【第18章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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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胡前夜醉酒落水的事、賈赦遭申斥的消息、太子車駕往西城去的動靜，不過一夜工夫，已在朝臣間傳遍了。
屋內，李胡仰麵躺著，一條溫熱的布巾覆在額上。
他睜著眼，目光虛虛地定在床帳頂，半晌沒動。
太子的儀仗離去後，李三端了銅盆熱水進來。
他將盆擱在架上，輕步走到床邊，低聲道：“寧國府和榮國府都遞了帖子，明日要來探您。”
李胡眼珠動了動：“曉得了。”
李三替他換過一塊熱巾子，又道：“聽說宮裡下了旨，將榮國府那位大老爺訓斥了一通。”
李胡合了合眼。
這父子二人一搭一唱，既坐實了他醉酒失足落水，免去二皇子那頭的疑心，又替太子攢了名聲。
他與賈赦倒成了墊腳的石頭，一對倒黴人。
臨走前，太子留了句意味深長的話：好生將養，有一樁大軍功等著你。
陝西那邊，是非亂不可了。
想到這裡，李胡從胸腔裡沉沉歎出一口氣。
苦的終究是百姓。
李三喚他：“二爺。”
李胡伸手取過毓慶宮那份禮單，目光掃過，指甲在幾行字上劃了劃：“這幾樣送往揚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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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餘的都送到榮國府大房那邊去。”
李三接過單子看了看，應了聲是。
門外腳步響，王大牛持著一封帖子進來，朝李胡一揖：“將軍，北靜王府遞了帖。
是王府長史官親自送來的。”
說著將帖子遞上。
李胡接過展開，眼皮微微一跳，對王大牛道：“去回話，就說我剛服了藥，睡下了。”
王大牛應聲退下。
李三也掀簾出去了。
無事忽然獻殷勤，非藏著奸便是懷著盜。
李胡鼻腔裡低低哼出一聲：“不是什麼善類。”
轉眼進了五月，京裡熱得反常。
窗扇儘開，門也敞著，卻一絲風也沒有。
後園樹上的蟬鳴一陣響過一陣，聒噪得人耳根發麻。
書案臨窗，李胡身上隻穿了件粗布短衫，左手搖著蒲扇，右手翻著疊公文。
汗珠從鬢角滑下來，落在紙頁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外頭腳步由遠及近。
李胡抬眼望去，眸光倏地亮了幾分。
李三抱著個布包袱滿頭大汗地跨進來，臉上堆著笑：“二爺，往揚州去的人回來了。”
說著將包袱擱在案上，三兩下解開係結。
李胡起身，走到屋角那隻盛著大塊冰的銅盆旁，從裡頭端出個青瓷盅，揭開蓋——是冰鎮過的蓮子羹。
他端到案前，遞給李三：“解解暑氣。”
李三雙手接過，退了出去。
李胡從案上匣中取出一枚小鑰匙，開了鎖，掀起盒蓋。
裡頭躺著一隻繡工極精致的荷包，蘭草紋樣，針腳細密勻整，繡線色澤柔和，一看便是費了心思的。
李胡拈起荷包仔細端詳片刻，嘴角不自覺揚了起來。
他隻在信裡隨口提過一句，沒成想林黛玉真給他繡了一個。
隻可惜是蘭草，若是鴛鴦便更合心意了。
匣中還有兩封信，一封落款林如海，另一封字跡清秀，是林黛玉的。
李胡先拆了林如海那封，展開才讀了幾行，臉色便沉了下去。
當朝鹽稅乃是國庫歲入的重頭，曾占天下賦稅之半。
鹽課所征銀錢，維係著朝廷運轉與軍餉開支。
可自太上皇在位末年始，鹽稅連年銳減。
至太上皇退位那年，竟連三成也未收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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