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胡退後兩步，垂下眼。
王夫人
賈璉走過來，低聲道：“寶玉挨了二老爺的打，所以……”
李胡先是一愣，隨即會意。
“連我也被二太太記恨上了。”
賈璉苦笑。
“倒是我牽連你了。”
話音未落，鴛鴦從裡間出來，朝李胡行了個禮，笑道：“老太太請將軍進去呢。”
說著側身打起簾子。
李胡含笑點頭，隨賈璉步入後堂。
屋裡隻有賈母、邢夫人並幾個伺候的丫鬟婆子。
這是他頭一回進到榮慶堂內室——上回拜見，隻在外間行了禮。
李胡先朝賈母深鞠一躬，轉向鴛鴦：“取個墊子來，我向老太太行個禮。”
賈母擺擺手：“罷了，等過年再磕頭不遲。”
“還是該磕的。”
李胡堅持。
老太太像是懂了什麼，嘴角浮起一點笑意：“不必如此。
我沒怪你，安心坐著就是。”
李胡這才應了聲“是”，又朝邢夫人躬了躬身，在客椅落座。
裡間隱約飄來幾聲輕笑，很輕，卻清清楚楚鑽進耳朵。
他不由得想起那些戲文裡的場麵——外頭的男子竟被領著去見閨閣裡的 們。
莫說府上那幾位姑娘，便是李紈、王熙鳳的麵，他也未曾見過。
賈母的聲音拉回他的思緒：“請大夫的事，玉兒同我說了。
我替我那苦命的女兒謝你。”
李胡立刻起身：“不敢當，本是分內之事。”
“坐罷。”
賈母抬手虛按了按，“往日種種，都讓它過去罷。
兩家離得近，往後得了空，你常陪玉兒過來坐坐，吃頓飯，說說家常。”
“是。”
“聽璉兒提過，你府裡連個使喚丫頭都沒有？”
賈母忽然問。
一旁的賈璉先是一愣，隨即朝李胡輕輕搖頭，示意自己並未多嘴。
李胡會意，接話道：“市上買來的不知根底，原想慢慢尋個可靠的，偏遇上陝西那邊不太平，便耽擱了。”
賈母點了點頭：“這話在理。
外頭買的人看不清來曆，萬一走了眼，破財事小，平白惹氣。”
她停了停，話音轉柔，“玉兒的情形你更明白。
她身邊那兩個，一個年紀太小一團孩氣，一個又老了。
我想把我屋裡的丫頭給她，照料她起居，你覺得可好？”
這話讓李胡想起昨日見到的光景——雪雁確實懵懂，王嬤嬤也行動遲緩。
他還未答，賈母又道：“你且安心。
人既進了李府，便是李家的仆役，身契自然……”
“不必如此，”
李胡忙道，“我並無不放心。”
賈母卻抬手止住他：“這是規矩。”
轉頭吩咐鴛鴦，“去裡屋，請林姑娘帶琥珀、鸚哥出來。”
榮禧堂東邊的暖閣裡，銀霜炭在銅盆中燒得正旺，青幽幽的火苗往上躥。
王夫人坐在南炕上，對麵是一對母女。
婦人四十上下，麵貌與王夫人有幾分相似，眉目間卻多些溫厚。
少女約莫十二三歲，肌膚潤澤似玉，唇色天然嫣紅，眉不描而黛，臉龐豐潤如滿月，眼波流轉似水杏，任誰見了都要暗歎一聲好相貌。
正是薛姨媽與薛寶釵。
“怎的突然就上京了？”
王夫人顯然與妹妹常有書信往來，話出口又覺不妥，將手邊一盞熱茶推過去，“寶丫頭舅舅不是讓等金陵那樁案子了結再動身麼？”
薛姨媽接過茶抿了一口，放下：“她舅舅前些日子來信，叫我們不必再等，直接進京。”
又轉向女兒，“你收著的那封信呢？拿給你姨娘瞧瞧。”
薛寶釵輕聲應了，從袖中取出一封書信，雙手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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