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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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璉望著他背影，隻盼賈政下手留些分寸，否則府裡又該整夜難安了。
京城裡有句老話：臘八粥香，年味始濃。
過了臘八，年的序幕便算拉開了。
雪暫歇，天色仍是灰沉沉的，雲層壓得很低，仿佛隨時會再撒下碎瓊亂玉。
門軸吱呀一聲響，李胡端著銅盆推門而出。
寒風劈麵刮來，他激靈靈打了個冷戰，忙將水潑在階下，轉身縮回屋內。
擱下盆，他連連搓手嗬氣，指尖凍得發麻：“這天氣，骨頭縫裡都滲著寒氣。”
一邊揉著手，他掀簾進了臥房。
紫銅香爐靜立在案邊，他揭開爐蓋，俯身輕吹——炭火暗紅的光暈倏地亮起。
他將爐腳邊那隻小銅壺拎起，擱在火苗上。
壺底很快傳來細碎的滋滋聲。
連口熱水都得現燒。
李胡搖了搖頭，是該尋個人打理日常瑣碎了。
挽起紗帳束好，他在書案前坐下，整理堆疊的公文。
兩日轉瞬即過。
除了半途冒出來的賈雨村，其餘諸事皆如賈赦所料。
如今隻看誰會站出來保王子騰了。
賈雨村不僅重新攀附賈家，更與之聯了宗，成了賈赦、賈政名義上的侄兒。
這其中自有皇帝的推手，亦透著賈家的不得已——族中實在無人堪用。
即便明知是 算計，賈家也不會放過這機會。
一個禮部右侍郎，總能添幾分朝堂上的聲響。
明明許多事已偏離原軌，卻似有隻看不見的手，將一切緩緩推回既定的方位。
皇帝的目的已達。
有了賈雨村這出頭鳥，都察院、翰林院並國子監那班清流紛紛上疏，彈劾王子騰“因私廢公，貽誤國策”。
這群人背後有高人指點，並未直請嚴懲，反而諫言將王子騰升調離邊關，改任南方某省總兵。
邊軍與地方軍，雲泥之別。
明升暗貶，算是個交代。
這般處置不易激起軍方反彈，畢竟王子騰確然壞了朝廷布局。
賈雨村開罪了整個武勳集團，卻換來了文官們的接納與認可。
連帶著賈政與賈家也在清流中賺了聲“大義滅親、顧全大局”
的名頭。
可得失相較，賈家失去的遠比得到的多。
昨日賈蓉來送年禮時，賈寶玉也跟著來了——是為前事賠禮。
賈政未動家法，隻罰他將《禮記》通抄一遍。
一日相處下來，李胡察覺賈寶玉絕非庸碌之輩。
這人聰敏通透，對人情世故自有番別樣見解，隻是言辭時常驚世駭俗。
骨子裡仍是良善純真之人，未見紈絝子弟的驕橫。
自然，李胡也瞧出他不少毛病：易被情緒牽著走，逢抉擇便躊躇反複，缺了股斷事的狠勁。
到底還是個半大孩子。
雪屑被靴底碾碎的細響從院中傳來。
李胡擱下筆。
腳步聲停在簾外，少女的嗓音裹著寒氣滲進來：“姑娘請二爺去用臘八粥。”
他應了聲，將案上紙箋理齊，取下鬥篷時動作頓了頓，又折返將那隻小銅壺從香爐邊移開，擱在早已熄滅的火爐上。
飯廳裡炭盆燒得正旺，青白的火苗在銀霜炭上幽幽跳動。
穿青緞背心的丫鬟正指揮人擺桌，一個婆子躬身進來：“琥珀姑娘，早膳備好了。”
食盒依次揭開，四碟葷素、醬菜、疊籠的包子，最後是那碗熬得濃稠的粥。
裡間傳來細碎的腳步聲與話語：“那綢子邊角還得再熨一道。”
簾子就在這時被掀開。
李胡帶著一身寒氣進來，丫鬟們紛紛垂首問安。
他解下鬥篷遞出去，朝正從暖閣走出的身影笑道：“你這兒倒是暖得讓人舍不得走。”
林黛玉腳步微頓，目光掠過琥珀與晴雯，忽地抿唇笑了：“多大的人了，鬢邊還沾著皂沫。”
袖中抽出的帕子遞到半空，對麵那人卻已將臉湊了過來。
她指尖頓了頓，還是抬手替他拭了。
袖間逸出極淡的冷香，似梅非梅。
李胡下意識深吸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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