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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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獅旁的身影凝立不動。
空氣裡飄著若有若無的血腥味，混雜著人群散出的汗氣與塵土氣。
門前那片空地被黑壓壓的人影填滿了，每一道視線都像淬過火的針，紮向緊閉的朱漆大門。
李胡的目光卻越過攢動的人頭，落在最前方——那裡，兩幅慘白的麻布覆蓋著蜷曲的輪廓，布角被風掀起，又落下。
又添了一具。
在他趕到之前，某個身影撞上了國公府門前的石基，悶響之後，再無聲息。
是悲痛欲絕，還是有人暗中遞了一把力？李胡移開眼，青石路麵映著慘淡的天光。
圍住這片府邸的甲士盔甲森然，刀鞘偶爾碰撞出冷硬的聲響。
消息斷絕前最後傳來的風聲裡，彈劾的奏疏已如雪片，不止清流言官，連各部堂官的名字也夾雜其中。
牆一旦顯出裂痕，伸來的便都是推倒的手。
幾家勳貴聯名的折子遞了上去，字句懇切，所求無非“徹查”
與“交代”。
這已是他們所能發出的全部聲音。
結局似乎沒有懸念。
所有人都在等，等那一道最終落下的旨意。
腳步聲驟然而至，由遠及近，密集如擂鼓。
東邊長街拐角，一頂玄色大轎被上百名絳衣番子簇擁著疾奔而來，轎簾緊閉，像一口移動的棺槨。
史鼎領著禁軍將領快步迎上，李胡也默然挪動腳步。
轎停，簾掀。
戴權躬身而出，手中一卷明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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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俯身行禮，呼聲低低響起：“內相。”
他略一頷首，視線轉向身側那位著絳紅袍服的大太監。
紅袍太監會意，手臂抬起，又猛然揮下。
幾名番子抬著某樣沉重物事搶步上前。
眾目睽睽之下，其中一人踏上石階，伸手，用力一扳——那高懸門頂、金漆已有些斑駁的匾額，“敕造繕國公府”，便被摘了下來，露出後麵光禿禿的牆麵。
死寂。
仿佛連風都停了。
隨即，“轟”
的一聲，人群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麵般劇烈波動起來。
“聖上英明！”
不知從哪個角落迸出一聲嘶喊。
緊接著，更多的聲音彙成浪潮，那些家眷們漲紅著臉，揮動著手臂，一遍遍重複著這四個字。
門內，隱約可見幾張慘白如紙的臉，是府裡的管事，他們僵立著，眼裡的光熄滅了。
番子們已在府門前列成森嚴陣勢。
戴權緩步踏上台階，站定，聲音不高，卻壓過了所有嘈雜：“府中女眷，一律集中到太夫人院中，不得驚擾，待我發落。
所有財物，悉數抄沒，詳細造冊上報。
內外書房由我親自處置，片紙隻字不得遺漏——聽清了？”
紅袍太監踏前一步，厲聲複喝：“都聽清了麼？！”
“聽清了！”
番子們的吼聲震得屋簷灰塵簌簌落下。
“抄！”
“是！”
絳衣身影如潮水般湧入門內。
戴權轉過臉，目光掃過那些仍在激動顫抖的家眷們，慢聲道：“朝廷自有法度，不縱惡，不枉善。
今日抄沒此府，便是朝廷的態度。
至於如何最終論處，需等司禮監前往榆林查訪之人帶回實情，再行議決。”
人群中忽然冒出一個聲音，帶著不甘：“二皇子軍報裡寫得明明白白！何必再等？”
戴權眼皮微抬，目光如冷電般向人叢中掃去。
好些人跟著聒噪起來，門前又是一陣不安的湧動。
紅袍太監猛地跨出，暴喝：“肅靜！”
聲浪被強行壓了下去。
戴權這才開口，字字清晰：“天理昭昭，報應不爽。
便真是死罪，也要教人死得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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