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崗、五步一哨地布滿了道路兩側。
一輛青篷馬車自遠處緩緩駛來，在碼頭邊停穩。
車簾一掀，一個身著靛藍便服的青年利落地跳下車轅，又從車轅邊取下矮凳放好，這才回身，伸手撩起了車簾。
一隻略顯清瘦的手搭在青年臂上，林如海彎腰從車廂裡探出身來，借著攙扶踏凳而下。
他站定後，拍了拍青年的手背。
李胡笑道：“若不是京裡還有一堆事懸著，真想再多陪您幾日。”
林如海臉上露出慈和的笑意，眼角的細紋舒展開：“你有這份心，便很好了。”
李胡摸了摸鼻子，又道：“等回京安頓好了，我再去西山轉轉，看能不能給您獵張好皮子……”
林如海擺擺手，截住他的話頭：“莫要折騰這些。
好生待玉兒，比什麼虎皮貂裘都強。”
“天地可鑒，我哪兒敢欺負她？”
李胡叫起屈來，下意識揉了揉側腰，“她那手勁兒……專挑腰上最嫩的地方擰，上次留下的印子這會兒還沒消透呢。”
林如海失笑，搖了搖頭，轉而正色道：“終究還未成禮，該避嫌處還需注意些……”
李胡清了清嗓子，抬眼望向運河上密布的官船旗幟，聲音壓低了些：“過了中秋便走六禮，趕在入冬前把事兒辦了。
您老眼下……便可斟酌著給宮裡遞折子了。”
林如海靜默了半晌才開口：“戰火雖熄，河南仍是盤根錯節的爛攤子，陛下斷不會準我卸任。”
他擺了擺手，像是要揮開這個話題，“你此番返京，切記收斂鋒芒，莫要張揚，更不可居功自傲。
那些清流言官，能避則避，少起衝突。”
李胡頷首：“您老安心。”
“我如何安得下心。”
林如海長長吐出一口氣。
李胡隻得扯了扯嘴角。
林如海的目光落在他臉上：“武科會試上須得謹慎，莫學文官那套師承門戶的習氣。
陛下開設武舉與武學，本意便是要鑿穿勳貴將門築起的高牆，替大順的兵馬灌入新鮮血脈，好穩固皇權。
這一科的武舉人，隻能是天子門生。
這話你可明白？”
“嘿！”
側旁忽然傳來親衛的喝阻。
李胡轉頭，林如海也循聲望去。
驛道下方的泥濘小徑上，一個懷抱布匹的中年漢子正朝這邊挪步。
那聲暴喝驚得他雙膝一軟，撲通跪進泥裡，連連叩首：“軍爺饒命！軍爺饒命啊！”
“鏘”
的一聲，王大牛已按著刀柄大步走過去。
李胡沒作聲。
他向來習慣不留後患，但多一分小心總無過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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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漢子語無倫次：“小、小人不敢衝撞各位老爺……真是隻是進城賣布，湊點路費……那邊守關的爺沒說不能走這條路啊……”
眼見王大牛握刀逼近，他急得嗓音都變了調，“我妹子是京城榮國府長房的太太，朝廷冊封的誥命夫人——”
榮國府長房太太？邢夫人？
李胡眼神微動。
是邢岫煙的父親？！
王大牛一把奪過漢子緊摟的布匹，裡外翻查一遍，又親手將他周身搜過，確認無異，才將刀推回鞘中。
隨即揪住那人後領提了起來：“榮國府的親戚？”
“是、是！我親妹子是榮國府長房當家主母……”
“放著陽關道不走，偏撞進鬼門關來。”
王大牛咧開嘴，笑容裡透出狠戾：“老子正同賈赦那老醉鬼有筆舊賬未清，今日先拿你祭刀，明日再去取那老貨的項上人頭——”
中年漢子嚇得舌頭打結：“我……我……”
“別‘我’了。”
王大牛打斷他，“怨你自己運道差，冒充誰不好，偏要冒充榮國府的親眷。”
說著，指節已扣上刀柄。
“爹——！”
戴著帷帽的少女哭喊著奔來，撲上去緊緊抱住中年漢子：“別傷我爹！”
緊隨其後，一名婦人也跌跌撞撞撲跪在地，不住磕頭：“軍爺開恩！軍爺開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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