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癡的？
薛蟠卻越想越覺得確鑿，抬腳就要往外衝：“不成，我得趕緊報信去——”
此時外頭驟然傳來器物碰撞的碎裂聲，夾雜著呼喝與肢體糾纏的悶響，顯然有人動起了手。
杯盞砸地的脆響接連不斷，桌椅翻倒的動靜亂成一片。
小旗官一把按住他肩膀，低聲道：“國公爺尚未回府，咱們的差事要緊。
若是誤了正事，上頭怪罪下來，又得領罰。”
薛蟠隻覺得臀上舊傷隱隱作痛，嘴裡嘟囔著不乾不淨的話，終究還是扭身出了門。
瓷盞砸在青磚地上，迸裂的脆響驚得剛邁進上書房的戴權渾身一顫。
“沒用的東西！連這點事都辦不妥！”
永昌帝一掌拍在禦案上，震得筆架連連晃動。
戴權垂首靜立，暗自苦笑。
朝廷雖已備妥漠北用兵之策，陛下卻仍指望借福康安之手先耗去女真八旗幾分元氣，再一舉剿清阿貴麾下主力。
為此，暗地裡撥去的糧餉軍械不在少數，就連禁軍汰換下來的五千杆自生火銃也悄悄運了過去，這才幫福康安穩住陣腳，抵住了阿貴的猛攻。
誰知六月裡福康安又遣使來京，再求五千火銃、百門子母炮，聲稱願替大順拖死阿貴。
斟酌再三，皇帝終究下旨從綏遠調撥三千火銃、五十門炮並相應 送往漠北。
豈料這批軍械竟在半道被女真人截了去——漠北的急報與女真國書幾乎同日抵京，對方使團也已動身前來。
戴權心中疑雲翻湧：這莫非是福康安設下的局，非要逼朝廷提早出手？
禦案後的天子漸漸平息了怒氣，目光轉向戴權手中那卷文書。
戴權趨步上前，低聲稟報：“北鎮撫司今日呈報，京城近來湧入不少佛門俗家 ，皆以應考武會試為名。”
永昌帝不語。
戴權續道：“魯國公府左近，亦發現此類人物蹤跡。”
稍頓，他話鋒一轉：“方才皇後娘娘遣人來傳話，說是中秋過後欲行儀典，將林家那位姑娘認作義女。”
說著將那份日報輕輕擱在案上。
殿中靜了片刻，皇帝忽然開口：“李胡行至何處了？”
“按行程估算，應已過武清一帶。”
“明日便可抵京了吧。”
“是。”
又一陣沉默。
永昌帝指節在案上叩了叩：“調禁軍……罷了。
你從司禮監揀二十名妥當的番子去李府守著，待李胡回府再撤。
另傳令兵馬司，將他家附近街巷封鎖，閒雜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戴權躬身應諾，正要退出，卻聽皇帝又道：“且住。
朕想起一事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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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忙轉回身來。
“聽說皇後仍在查淑妃舊事？”
戴權喉頭微動，低聲答：“聽聞是在尋一名曾侍奉過淑妃娘娘的宮女……”
永昌帝截斷他的話：“你去坤寧宮傳朕的口諭——‘人死如燈滅，莫要攪得生者不安，亡魂不寧’。”
“奴才明白。”
戴權心下一凜：陛下這是已查清了淑妃的底細。
天子望著他退出的背影，默然從案卷中抽出一頁薄紙。
那上麵是審訊記錄的零星段落。
他目光掃過，幾不可聞地歎了一聲，對進屋收拾碎瓷的當值大監吩咐：“將老二那邊的人抽一半調往皇陵，命他們嚴加看管老三。”
城內一家小客棧，院中一株老槐枝繁葉茂，樹蔭籠住大半個庭院。
石桌旁圍坐著十餘個赤膊的壯漢，桌上碗盤狼藉，酒氣蒸騰。
猜拳呼喝之聲震耳欲聾，連槐葉間的蟬鳴都被壓了下去。
院門“吱呀”
一聲被推開，三條光頭漢子閃身而入。
桌邊眾人瞥了他們一眼，並未停歇，繼續舉碗狂飲。
那三人徑直走到正房門外，為首者抬手叩門。
“進。”
屋內傳來蒼老的應答。
漢子推門側身而入，一股涼意撲麵而來。
他反手合上門，抬眼望向屋內上首。
巨大的冰盆前，一位身披袈裟的老僧盤坐於 上，手中念珠緩緩撥動，唇間無聲誦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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