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第2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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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而平民若想習武，要麼生就一副強健體魄投身行伍，要麼撞上機緣偶得傳承。
真正從市井田間走出的武者，能赴京參與武科會試的，寥寥無幾。
首屆武舉會試定在九月。
為防北上後水土不服、誤了發揮，許多已通過府試、能舞動百斤大刀的武人，七月剛至便陸續抵京。
驟然湧進這般多出手豪闊、囊中豐實的習武之人，京城街市愈發喧騰起來，尤以各處酒樓為甚，竟提前月餘便迎來人潮。
然俠者常恃武犯禁。
尋常人酒酣耳熱之際口角幾句，或能拳腳相向，何況這群血氣正旺的武人？三日一小鬥，五日一大鬨，甚或匹夫暴起、血染街石，將京城攪得人仰馬翻。
時值末伏，又逢正午，烈日灼空。
寬闊的前門大街上，隻零星晃著幾道被日頭壓得蜷縮的身影。
遠處，一隊身著暗色製服的官差按著 沿街巡行。
領頭的總旗額發濕透，黏在曬紅的皮膚上。
他在一株垂柳旁停住，扯開領口係扣，從袖中摸出帕子抹了把臉。
汗味混著塵土氣鑽進鼻腔。
他喉結動了動，無聲咒罵著某個名字——若不是那人強令他即刻報到，此刻他本該踏進自家門檻。
這半月來，晨光未露便得出門，暮色四合方能歸衙。
歸衙後還有訓斥等著。
起初他頂過嘴，換來的是一頓棍棒。
十板子抵一句話，最重那次後背腫了整片。
次日仍得巡街，否則又是刑杖相加。
前幾日有馬車停在街口，簾子掀開半角。
他剛瞧見母親和妹妹的臉，幾個差役便橫 來驅車離去。
柳蔭下，一名百戶從茶肆踱出，目光掃過這隊人。
薛蟠身後的官差交換眼神，皆垂下頭。
他啐出口中沙塵，抬腳繼續前行。
斜對街酒樓突然爆出叫罵。
薛蟠駐足，直到裡頭傳來木器斷裂的悶響與瓷片迸濺的銳音，才帶人趕去。
店夥計此時才慌慌張張衝出門檻。
自那些腰囊鼓脹的武人湧入京城，酒樓早換了生計——廳堂桌椅全換成最廉價的鬆木，櫃台後堆滿劣酒。
任他們 ，輸贏皆能賺足銀錢。
跨過門檻，薛蟠頓住。
四腳朝天的桌凳間，碎瓷與肉羹潑了一地。
三四個光頭漢子正踢踹蜷在地上的青年，汙言穢語混著酒氣噴濺。
薛蟠看向縮在門邊的夥計。
“那位客官……隻說了一句‘和尚竟也沾葷腥’。”
夥計扯出個苦笑。
旁邊一名官差低聲道：“再打要出人命了。”
薛蟠頷首。
“停手！”
喝聲炸開。
光頭的動作停了。
地上那人滿臉血汙，胸膛微弱起伏。
薛蟠使個眼色。
官差蹲身探了探鼻息，又瞥了眼那幾個酒氣熏天的壯漢，回頭稟道：“還喘氣。”
沒死就好。
夥計顯然見慣了這場麵，招手喚來兩個雜役將傷者抬往醫館。
那幾個光頭交換眼神，抬腳欲走。
夥計橫步攔住，臉上堆起笑紋：“幾位，賬還未結。”
“結賬？”
一個和尚瞪眼。
“咱們是奉旨赴武試的，吃你酒菜是賞臉。”
另一個接話。
第三個啐道：“滾開！惹急了燒了你這破店！”
薛蟠眨了眨眼——這真是出家人？
夥計笑意淡去：“想吃白食？”
為首的光頭漢子冷哼：“錢該找那 佛祖的孽障討。”
其餘人立刻附和：
“正是！找那畜生要去！”
“謗佛者該下油鍋。
我佛慈悲留他一命……”
“種惡因得惡果，這是他該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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