羹湯？”
那口湯正卡在喉間，李胡猛地嗆咳起來，肩背不住顫動。
她起身替他輕拍著背，聲音裡浸著笑：“這湯果然叫人難忘。”
好容易緩過氣，李胡將剩了半碗的湯遞還紫鵑，歎道：“好雖好，終究膩了些。”
轉頭對林黛玉道，“看來我還是該喝粥的命。”
紫鵑掩唇扭過頭去。
她撇撇嘴，沒接話。
李胡笑著站起身，窗外傳來枝葉簌簌的響動。”起風了，園子裡走走罷。”
不等她應聲，已攬過她肩頭往外去，又回頭丟下一句，“你們幾個不必跟著。”
紫鵑對著那背影努努嘴，將案上賬冊理齊鎖進紫檀匣中。
奉安殿的門在身後合攏，福王立在階前仰起臉。
夜空不見月，隻有星子密密匝匝綴滿庭院上方。
石階下跪著幾道勁瘦背影，麵孔埋在陰影裡。
許久，福王的聲音落下來：“錢財本是身外物，生帶不來，死帶不去。
不必替我儉省，使儘手段去籠絡那些武人——隻籠絡那些無緣武進士的。”
幾人齊聲應喏。
“籠絡住了也別急著讓他們離京，待放榜後再動身，免生枝節。”
為首那人道：“是。”
“弓馬之外，須習軍中搏殺之術與戰陣，尤其近身合圍之法。
若無陣勢相佐，禁軍的防線破不開。
可明白？”
為首者遲疑片刻：“殿下，禁軍新配的火銃射速極猛……”
福王冷笑：“打不中便是廢鐵一根。”
那人恍然，高聲應道：“遵命！”
福王目光掃過眾人，朗聲道：“他日若登大寶，必與諸位共富貴。
違此誓者，天地共誅！”
階下響起一片低吼：“誓死效忠殿下！”
福王頷首微笑：“去吧。”
幾人叩首起身，身影迅速沒入夜色。
他先望向京城方向，又緩緩轉向陵寢所在，嗓音浸透寒意：“您不會孤單，兒子遲早送他們三個下去陪您。”
小太監踩著無聲的步子近前，低語：“周家遞話了，銀錢已備妥。”
福王望向漆黑的天幕：“秋狩……快到了。”
中秋又至。
十五子時之前，皇親勳貴仍守著孝期，宴飲戲樂一概禁絕。
月亮升到中天時，凸碧山莊外鋪開一片霜似的白光。
屋裡卻亮得晃眼——梁下懸著燈，牆角立著燈，案頭擺著燈，煌煌光華填滿每個角落。
李胡伏在案前執筆寫著什麼。
林黛玉挨著他坐在椅中，針線在袍麵上起落，偶爾抬眼看他被燈光勾勒的側影。
筆尖忽地頓住，李胡眉心擰起，眼睫快速眨動幾下，視線轉向身旁繡著袍子的人影。
“好妹妹。”
穿針引線的手指未停，聲音輕輕飄來：“這回又卡在哪個字上了？”
他喉間滾出一聲含糊的咳，耳根隱隱發熱：“合巹的‘巹’字……究竟怎麼落筆？”
銀針別進綢麵，她終於抬眼看他，嘴角沒忍住，彎出細細的弧度：“自討苦吃。”
“哪有新嫁娘親手擬婚儀章程的。”
他笑著辯解。
她丟來一個眼風，起身挪開他麵前的紙筆：“讓開。
你說，我寫。”
他順勢擱筆，掌心拍了拍膝頭：“坐這兒。”
她瞪他，身子卻挨過來，落進他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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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臂一環，將她圈緊，下頜自然而然抵上她肩窩，一縷極淡的、似有若無的香氣鑽進鼻腔。
他無意識地深深吸了口氣。
肩頭立刻挨了一記不輕不重的捶打，腰側軟肉也被指尖擰轉。”沒羞沒臊！”
她聲音裡壓著笑。
“臊什麼，”
他低笑，氣息拂過她耳畔，“你是我要過門的人。
換別人，我瞧都不瞧。”
心裡像化開一小塊蜜，她偏要啐一口：“整日就會拿這些好聽的糊弄人。”
“這叫‘哄’，不是‘糊弄’。”
他糾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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