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
那氣息令人脊背生寒。
禦輦內,永昌帝閉目端坐,身軀隨車輪顛簸微微搖晃。
身側皇太孫又悄悄挨近些許。
皇帝緩緩睜眼,握住孩童的手低語:“莫懼,皆是朝廷忠良。”
太孫輕輕點頭。
永昌帝拈起一塊糕點遞去,餘光掃過窗外李胡與哨騎的身影。
那些人身上散發的殺伐之氣,令他如芒在背。
戴權侍立在他身側已有數十個春秋,早已能從他細微的呼吸變化裡察覺出那份隱憂。
這位老內侍低聲進言,不妨先遣銳士營的前哨出去探明路途,至於護衛禦駕的職責,依舊交給禁軍便是。
然而有些話,到了嘴邊卻終究咽了回去——那關乎身份,也關乎一個男人心底不容觸碰的底線。
皇帝的目光又一次掃過那些甲胄鋥亮的禁衛。
若真在沙場相遇,這三千人馬,能攔得住銳士營那些如鬼魅般的哨騎麼?答案大約是否定的。
他合上眼,隻留一道極窄的縫隙,目光沉沉地落在李胡身上。
自永昌二年忠王作亂那場 起,短短五載,此人便從籍籍無名之輩一路躥升為總兵、超品國公,這般青雲直上,令滿朝文武望而興歎,恐怕也隻有立國之初那幾位功勳卓著的公爵方能與之比擬。
望著那張棱角分明的臉,聖心深處湧起一股複雜的暖流,卻又摻雜著些許陰翳。
李胡確是他一手拔擢起來的,若說有什麼不滿,便是這人太能招惹是非,四處樹敵,最後還得自己這個天子暗中替他收拾殘局,處置那些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刺客。
可轉念一想,這又何嘗不是他的好處?至少能讓人放心,確信他並無二心。
隻是這人性情過於桀驁,行事毫無顧忌。
皇帝不禁憂慮,待到自己百年之後,年輕的皇太孫能否駕馭得了這頭猛虎?這也正是他決意組建勇衛營的緣由之一,總得再栽培出一個能與之抗衡的人物,方能在將來形成製衡。
思緒不由飄到黃進忠那份密奏上。
李胡對銳士營的掌控,實在太過嚴密,黃進忠這個名義上的監軍幾乎形同虛設,連尋常軍務消息都難以探聽。
這令龍椅上的主宰感到不適,甚至隱隱生出不安。
想到此處,額角便傳來一陣悶痛。
身為一國之君,他絕不容許朝廷的兵馬淪為某個人的私兵。
然而,他能就此拆分銳士營麼?不能。
皇帝重新睜開雙目,無聲地吐出一口悠長的氣息。
恰在此時,戴權那溫潤的嗓音在身側響起:“陛下,圍場已至。”
永昌帝抬眼望去,隻見福王為首,一眾臣工分列道旁,匍匐跪迎。
嗤的一聲輕響,一點橘紅的火苗躍起,隨即舔舐上早已架好的乾草枯枝。
火焰漸漸升騰,驅散了秋夜寒意的邊角。
王大牛將一隻處理乾淨的野兔穿在樹枝上,架到火堆旁慢慢轉動。
腳步聲靠近,李胡走過來,盤腿坐在他身側,將那柄從不離身的長劍橫擱在膝頭,眼神定定地望著跳躍的火光,不知在想些什麼。
王大牛警惕地環顧四周,壓低了嗓子:“我瞅著福王瞧皇太孫那眼神,邪性得很,跟餓狼盯上肥羊似的。”
李胡被他的聲音拉回現實,扯了扯嘴角:“少操這份閒心。
太孫眼下與皇上同食同宿,周遭是三千配備了新式快銃的禁軍,就算有上萬人馬也衝不進去。”
“倒也是!”
王大牛恍然大悟般點點頭,手上不停翻轉著烤兔,忽然低低叫了一聲,“俺曉得了!”
李胡被他驚得一挑眉。
王大牛兩眼放光,壓低的聲音裡透著興奮:“ !在吃食裡動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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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胡愣了一瞬,隨即沒好氣地瞥他一眼:“他總不能連自己親爹一並毒翻吧。”
“咋不能?”
王大牛瞪圓了眼。
“毒翻了老爺子,豈不是白白便宜了太子?”
李胡搖頭,“那他更沒指望了。”
王大牛眨了眨小眼睛,發狠道:“那就連太子、康王、安王一塊兒……”
李胡直接打斷了他,擺擺手。
對康王、安王下手或許可能,但想毒倒太子?皇後娘娘的手段高明著呢,福王哪是她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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