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替他除去鞋襪。
溫熱的蒸汽在兩人之間緩緩升騰。”王爺安心,都已布置妥當。”
他低聲說著,手指動作不停,“三更時分換防,咱們的人就能混進來。
今夜風大,縱使燒不死李胡,也能叫他脫層皮。”
忠順王卻搖了搖頭:“火不必放了。
今夜營中自會生亂,趁那時動手便是。”
護衛隊長動作微頓,雖心中疑惑,仍應了聲是。
忠順王向後靠進椅背,合上雙眼,喉間哼起一段模糊的調子:“都說那宮門裡春宵九重……誰又知裡頭一樣是刀光劍影……哪天若是金殿轟然塌了……你我都成了沒處落腳的雀兒……”
護衛隊長脊背倏地一涼——這調子裡的意思,莫非又要變天?
另一頂營帳內,二皇子正來回踱步。
靴底摩擦地麵的聲音細碎而急促。
一名小太監垂首立在陰影裡,仿佛一尊無聲的擺設。
福王踱到帳門邊,掀開一角望向沉沉的夜色。”李胡必須除掉。”
他聲音壓得很低,像在對自己說,“最不濟也得拖住他,給皇太孫騰出時間。”
小太監頭垂得更低:“李胡身邊親衛不離,難以一擊得手。
若被他撐到援軍趕來……憑咱們眼下這些人……”
福王眼中驀地閃過一道亮光:“忠順王。
他與李胡有舊怨,手裡又有兵權……對,去找他!”
話音未落,人已掀簾而出。
小太監這才抬起頭,望著那道沒入黑暗的背影眨了眨眼,隨即也跟了出去。
皇帳內燭火通明。
永昌帝坐在案前,指尖劃過從京城加急送來的文書。
帳簾輕響,戴權端著瓷盅悄步走近。
“陛下,藥膳溫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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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瓷盅輕輕擱在案邊。
皇帝並未抬眼,隻含糊應了一聲。
戴權不再多言,轉身去火爐邊提起銅壺,將熱水注入金盆,絞了熱巾子遞過去。
永昌帝批完最後幾筆,接過巾子覆在臉上,長長籲了口氣,這才起身。
戴權揭開盅蓋,藥氣混著熱氣漫開。
永昌帝舀起半勺,緩緩送入口中。
“小心燙。”
戴權一邊提醒,一邊整理案上散亂的奏章。
永昌帝咽下那口溫熱的藥汁,目光轉向他:“老二那邊,有什麼動靜?”
戴權喉結動了動,聲音有些發乾:“藥膳……陛下先用完吧。”
皇帝又送了一勺進嘴,語氣平淡:“說。”
“剛得的消息……二殿下往忠順王爺帳中去了。”
“忠順?”
永昌帝手一停,瓷勺磕在盅沿發出輕響。
他將瓷盅重重擱回案上,眼底掠過一絲冷意,“果然勾連在一處了!”
他猛地站起,在帳中疾走幾步。
戴權屏住呼吸,目光緊跟著那道明黃身影移動。
永昌帝突然在案邊刹住腳步:“你說,他們究竟想做什麼?”
戴權低下頭,不敢接話。
皇帝沉默片刻,再度抬眼時,眸中已是一片寒潭:“不能再留了。”
戴權心頭一緊——不留誰?二皇子,還是忠順王?
“哼……”
永昌帝從鼻腔裡擠出一聲冷笑,“這是他自尋死路,怨不得朕……”
話未說完,一陣劇烈的咳嗽突然攫住了他。
戴權慌忙上前攙扶,讓他坐回椅中。
“擬旨……”
皇帝剛吐出兩個字,卻猛地捂住胸口,咳得整個人蜷縮起來。
戴權輕拍他的背脊:“皇上?”
“朕覺得……”
永昌帝話音戛然而止。
他感到鼻間有溫熱的液體湧出,抬手一抹,滿指猩紅。
戴權瞳孔驟縮,失聲喊道:“傳太醫!快!”
火把的光在帳壁上跳動,將人影拉得忽長忽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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