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第2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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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背脊挺得筆直，像一截繃緊的弓弦，所有的注意力都凝在斜對麵的福王身上。
福王又一次舉起了銀杯，仰頭飲儘。
酒液順著他的下頜滑落，他沒去擦，隻是望著頭頂那片被火光映紅的夜空，眼珠轉動得極快。
片刻，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霍然起身，從侍立的小太監手中接過一把嶄新的暖壺，朝著禦座走去。
李胡的指尖在膝上輕輕叩了一下。
永昌帝看著兒子走近。
福王在禦案前躬身，聲音帶著酒意的微醺：“兒臣敬父皇一杯。”
他取來兩隻空杯，親自斟滿，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微微蕩漾。
接著，他撩袍跪下，雙手高捧酒杯：“願父皇聖體康泰，福澤綿長。”
說罷，自己先一飲而儘。
皇帝的目光落在那杯酒上，看了許久，才緩緩伸手端起。
杯沿將將觸到唇邊，一個身影從皇帳內悄步走出——是戴權。
他拿著一件厚絨鬥篷，輕輕披在皇帝肩頭，低聲道：“太孫殿下已安寢了。”
永昌帝的手停住了：“晚膳用了麼？”
“用了，比平日還多添了半碗飯。”
皇帝臉上露出極淡的笑意：“能吃，便是福氣。”
他又與戴權低聲說了兩句，這才舉杯，將酒液慢慢咽下。
福王立刻提起酒壺想再斟，皇帝卻用手掌虛掩住杯口：“太醫叮囑，近日服著藥膳，不宜多飲。”
福王舉著壺的手在空中頓了頓，隨即放下，轉而拿起銀箸，從近前的碟中夾起一箸清炒筍絲，小心放入皇帝麵前的骨碟裡：“那父皇用些菜蔬。”
永昌帝沉默了一息，才道：“你有心了。”
“是。”
福王叩了個頭，起身退下。
李胡的眼睫飛快地眨動了幾下。
這就結束了？他的視線掠過皇帝碟中那抹翠綠，又飄向已回到座位的福王——福王正垂著眼，但目光的餘梢，似乎仍黏在那碟菜上。
菜裡有東西？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李胡按了下去。
不可能。
每道呈到禦前的菜肴，都有內侍先行嘗過。
酒也不該有問題。
眾目睽睽之下直接 ，無異於自尋死路。
這時，皇帝拿起了自己的筷子，夾起那箸筍絲，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李胡倏然望向福王。
就在皇帝咽下的刹那，他捕捉到福王眼中一閃而過的、幾乎無法察覺的亮光，像暗夜裡擦亮的火星，旋即又湮滅於平靜。
菜絕對有問題！李胡背脊竄過一絲寒意，身體下意識前傾，卻又硬生生定住。
嘗菜的內侍毫無異狀……那毒，究竟下在何處？
他盯著那碟菜，又盯著福王看似平靜的側臉，某個遙遠的、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記憶碎片驟然撞入腦海——有些劇毒之物，分開無害，唯有相遇，方能致命。
是了。
定然如此。
菜中藏著一份，那另一份引子，此刻又在何方？
月光是慘白的，流水般瀉入層疊的山林，將枝葉照成一片模糊的灰影。
為確保聖駕安危，忠靖侯史鼎的兵馬在營地外圍設下層層哨卡，司禮監的番子們更是散入各條隱秘山道，如同蛛網上的節點。
夜風穿過山坳，帶著刺骨的濕寒。
一段陡峭狹窄的山徑上，兩個裹著厚棉服的番子擠在一處背風的岩石後，懷裡緊緊抱著刀，不斷朝凍僵的手嗬出白氣。
“這鬼天氣……時辰像是凍住了，怎地這般難熬！”
其中一個忍不住跺腳咒罵。
另一個聲音發顫：“熬吧……離換崗還有大半個時辰呢。”
“抽到這鳥不拉屎的旮旯，真是倒了血黴！”
先開口的番子啐了一口，轉身望向山下營地隱約的燈火，壓低了嗓子：“喂，你聽說了沒？坊間有傳言，說前些日子那起刺殺……跟福王府可能沾著邊。
咱們 爺什麼都好，就是心太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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