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備皇後與太子呢。
毓慶宮
殿內光影漸昏。
趙通擦燃火絨，點亮書案上的銅燭台。
太子批罷最後一本奏章，抬頭時目光無意掃過案頭那方金印匣，眼底驟然映滿燦金！
他雙手緩緩探出，十指緊扣匣身，將匣蓋一寸寸掀開，露出內裡臥著的玉璽。
趙通雙目死死盯住那方印信。
太子指尖輕撫璽身，眼中光亮愈盛。
恰在此時，殿外傳來當值太監的通傳：“太子爺，往皇陵去的人回來了。”
太子倏然回神，匆忙合上印匣，平複心緒後方道：“傳。”
話音未落，一名滿麵塵灰的司禮監絳衣太監疾步而入，跪地稟報：“奴才去遲一步……康王已遁逃無蹤。”
太子霍然起身：“你說什麼？”
太監伏首：“康王殺了看守的管事太監，逃出皇陵！”
太子急問：“西山那邊的消息走漏了？”
語畢忽覺失言，驟然噤聲。
太監雖不解其意，仍答道：“據皇陵管事所言，此前已有數名持司禮監令牌的番役抵達陵園……前後相差不足半個時辰。”
暮色像一灘潑灑開的墨汁，浸透了宮牆的輪廓。
太子的麵龐在漸暗的天光裡驟然繃緊——不是西山的紕漏，是這宮牆之內，有人先一步漏了風聲。
他甚至來不及將思緒理清，坤寧宮那位總管太監已經踉蹌著撲進殿內，衣袍帶起一陣慌亂的微風。”陛、陛下……禦駕回京了！”
太監的胸膛劇烈起伏，字句破碎。
太子霍然起身，袖袍掃翻了案幾邊一隻茶盞，碎裂聲清脆刺耳。”此刻？不是吩咐過，兩日後再返京麼？”
“奴才不知……皇後娘娘懿旨，請殿下即刻召集留京諸臣，至正陽門外迎駕！”
太子下頜的線條收緊，一言不發，轉身跨出門檻。
殘陽最後一縷餘暉恰好熄滅。
一切發生得太急。
淨街的清水與墊道的黃土都未能準備。
蹕道兩側，以太子為首，黑壓壓的官員們匍匐在地。
空氣裡彌漫著塵土與不安混合的氣味。
這一次的鑾駕安靜得異樣。
沒有旌旗儀仗，沒有禁軍熟悉的甲胄反光。
護衛車駕的騎兵，馬蹄聲沉鬱陌生。
兵部隊列裡有人倒吸一口涼氣，壓低聲音：“是河套來的鐵騎！”
更有人失聲低呼：“看那馭車之人……是魯國公與忠靖侯！”
細微的騷動如同水波，在跪伏的人群中蕩開。
內閣那位須發皆白的老臣抬起眼，目光掠過太子緊繃的側影，沉聲喝道：“肅靜！”
漣漪被強行按捺下去。
高大的輦車在太子麵前停駐，車輪碾過粗礪的地麵，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太子垂首，聲音平穩無波：“兒臣恭迎父皇還京，願父皇福壽綿長。”
身後，山呼般的祝頌聲轟然響起。
輦車的車門向內打開。
先出現的是一截深紫色的衣袖，接著，內侍監戴權那張不見喜怒的臉探了出來。
他踏下車，走到太子跟前，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
“殿下，”
他的聲音也輕，“皇上請您過去。”
太子眼睫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父皇……召見兒臣？”
戴權微微頷首，伸出手臂：“老奴扶您上車。”
太子的腦海有瞬間的空白。
皇帝醒了？那方剛剛觸及掌溫的印璽……戴權已托住他的肘彎，引他向那輛沉默的龍輦走去。
他被攙上車，車門在身後合攏，隔絕了所有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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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內傳出一個年輕卻沉穩的聲音：“啟駕。”
忠靖侯史鼎手中的鞭杆輕點馬臀，輦車緩緩移動，駛向正陽門 那幽深的門洞。
除了最前列的幾位閣老，其餘官員麵麵相覷，困惑與茫然凝固在每一張臉上。
養心殿的燈火亮得刺眼，將夜晚逼退到殿宇飛簷之外。
西暖閣外的廊下，太子、魯國公李胡、忠靖侯史鼎、內閣首輔與次輔，以及賈敬並另兩位大學士，如同石刻般佇立。
隻有袍角被夜風偶爾撩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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