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她。
他旋即明白過來,自己這話不僅沒撇清,反倒把她也圈了進去,讓她在薛寶釵麵前難堪。
再者……她們二人的身份終究不同。
這些事,她們雖從未在他麵前提過,可他身為李府之主,隻要他想知道,又有什麼是打聽不到的呢?
這丫頭下手真狠,腰間那塊皮肉 辣地疼。
他如今的身份地位,擱在動蕩年月也是一方人物,竟被個小姑娘這般拿捏……心裡那點不服氣剛冒頭,又對上她撲閃的眼睛,那點氣便像戳破的皮球,倏地泄了。
算了,自己慣出來的,能怨誰。
他悄悄伸出手,在袖底握住她的手指,輕輕捏了捏。
林黛玉嘴角微微一抿,眼波流轉間,漾開一片柔軟的漣漪。
薛寶釵聽了他的解釋,心下稍安,又見兩人這般情狀,想笑又覺不妥,忙拿起手邊的團扇半掩住唇,可眼角眉梢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這時,香菱端著一銅盆熱水進來了,有些無措地問:“姑娘,這水放哪兒?”
林黛玉道:“擱地上罷。”
說著轉身進了裡間,取來一塊乾淨的棉巾。
香菱伸手要去接,林黛玉卻笑道:“罷了,你自己還迷糊著呢。”
她蹲下身,將棉巾浸入溫熱的水中。
香菱的臉頰頓時紅了。
李胡問道:“有什麼能墊肚子的?”
香菱忙答:“琥珀姐姐在小廚房看著火呢。”
說完,像隻受驚的兔子般,飛快地退了出去。
林黛玉從盆中擰出棉巾,遞給他。
李胡接過來擦了臉和脖子,隨口道:“頭發睡得都纏結了。”
林黛玉立在原地沒挪步,目光轉向薛寶釵:“梳頭的篦子擱在鏡台邊上。
對了,你今日可要出門?”
李胡擺了擺手:“不出。”
林黛玉又添了一句:“再取一根束發的帶子來。”
薛寶釵微微屈膝,轉身便往內室去了。
李胡將手中溫熱的巾帕遞過去,壓低了嗓音:“你怎麼使喚起她來了?”
林黛玉瞧著他彎了彎嘴角:“我高興。”
李胡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林黛玉眼波一橫,語氣裡帶著幾分惱意:“裝模作樣!”
李胡麵皮一熱,知道她已察覺自己先前 她與薛寶釵私語的事。
見他耳根泛紅,林黛玉輕輕一嗤:“有那心思,卻沒那膽量。”
李胡不服氣了:“我這不是替你著想?不然什麼寶姑娘、玉姑娘、琴姑娘、大姑娘小媳婦的……統統收進屋裡來!”
話沒說完,林黛玉便“噗”
地笑出聲,一麵抬手替他擦拭額角,一麵抿嘴笑道:“給你三分顏色,倒開起染坊來了,也不瞧瞧自己什麼模樣——”
話音未落,她忽然回過味,指尖一下擰住李胡的臉頰,聲音嬌脆:“我就知道你存著這念頭!”
李胡趕忙賠笑:“說笑罷了,真是說笑。
便是有那心思,也沒那副身板啊……”
林黛玉笑著捶了他肩頭一下:“又胡唚。”
李胡笑了笑,眼神朝內室方向瞥了瞥。
林黛玉餘光掃過那道垂著的門簾,心裡明白薛寶釵正立在簾後。
過了好一會兒,薛寶釵才從裡間走出來。
林黛玉抽去李胡發間的簪子,烏黑的長發頓時披散下來。
她從薛寶釵手中接過篦子,自前額向後,一下一下輕輕梳理。
李胡忽然開口:“婚事往前挪吧。”
林黛玉的手停了半拍:“傷得那般重?”
李胡:“你猜著了?”
林黛玉繼續梳著他的頭發,聲音輕得像歎息:“昨日鬨出那麼大動靜,聖駕回京卻不見皇親勳貴與文武官員隨行,護駕的也不是禁軍……你又這般說。”
李胡沉默片刻,望了薛寶釵一眼,將西山發生的事簡略說了幾句。
兩人都怔住了。
李胡:“……誰也不知皇上能撐多久。
若是駕崩,又是一年國喪——太子的情形也不甚妥當,再加上太上皇……這婚還如何辦得成?”
林黛玉也靜了半晌,才道:“十一月底與臘月相差無幾,不必另生枝節。”
李胡歎了口氣,心中暗想:但願永昌帝能多撐些時日,讓自己順順當當把這婚事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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