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時懂了——這是要將賈雨村拖下水。
那樣大額的彙票,錢莊自有存根,來源一查便知。
劉全的喉嚨裡滾出一聲低笑:“賈雨村這人,倒算個明白人。”
和珅的笑聲在屋裡炸開,震得窗紙簌簌作響。
劉全也跟著咧開了嘴。
笑著笑著,和珅眼底那點幽光卻凝住了——他太清楚龍椅上那位的心思。
乾小四骨子裡就愛折騰,恨不得把史書每一頁都填滿自己的功業。
何況是收回關內漢地這等 ?那人絕不會鬆口。
等福康安收拾乾淨,羅刹人趕跑了,槍尖就該轉向大順。
這仗,停不下來。
隻要烽火還燒著,他就能在陰影裡站穩腳跟,甚至撈到更多。
打吧,他心底有個聲音在嘶嘶作響,最好永遠別停。
那枚司禮監的令牌忽然又撞進腦海。
會是誰的手筆?
賈赦書房
酒壺擱在桌心,幾碟小菜擺得齊整,兩副碗筷相對。
賈赦與賈敬隔桌坐著。
賈敬的目光像釘子,牢牢釘在賈赦臉上,一聲不吭。
賈赦提起壺,先給對麵滿上,又斟滿自己的杯子。
他舉杯,喉結動了動:“請。”
賈敬沒碰杯子,身子往前傾了傾,聲音壓得沉:“你究竟想乾什麼?”
酒杯被輕輕放回桌麵。
賈赦抬起眼,望向房梁的陰影,仿佛要從那裡挖出什麼陳年的東西。”當年若不是那老東西設局,父親也不至於氣絕。”
他頓了頓,每個字都像從齒縫裡擠出來,“這份滋味,該讓他也嘗一嘗。”
沉默在酒氣裡漫開。
他又補了一句,輕得像自語:“順便……看看能不能把安王,推到那個位子上。”
第五日
聖駕回京已經五天,宮門始終緊閉。
皇帝不曾露麵,隨行的宗親、勳貴和大臣也無一現身。
天還沒亮透,城門又一次轟然合攏,隻許進,不許出。
六部九卿的衙門裡彌漫著一種粘稠的寂靜,連街市上的交頭接耳都壓低了嗓門。
各種猜測像野草般瘋長,攪得人心浮蕩。
翰林院的正廳裡,又聚起了一片青色的官袍。
還是那位恩科出身的官員,嗓音扯得老高:“不能乾等了!去內閣,問個明白——西山究竟出了什麼事,皇上龍體是否安康!”
吼聲立刻炸開:
“對!找他們要個說法!”
“內閣頂什麼用?去午門!今日見不到聖顏,便死諫!”
熱血衝上了眾人的腦門,一聲比一聲激昂:“就算血濺宮門,也得為天下臣民討個公道,護住朝廷的法度綱常!”
“死諫!死諫!”
響應的人潮湧向廳門。
剩下幾個沒動的,多是熬了多年仍清貧的“窮翰林”,彼此交換著眼神,最後都望向了角落裡坐著的那個人。
梅翰林端著茶盞,眼神卻飄在別處,根本沒留意周圍的動靜。
一位年長的翰林清了清嗓子:“梅翰林……”
他驀地回神:“嗯?”
隨即一怔,“人呢?都去哪兒了?”
“去午門了。”
年長的翰林低聲道,“要死諫。”
梅翰林愣了片刻,隻點了點頭,沒接話。
“您是翰林院裡的前輩,掌院學士都不在,這般大事,總得您拿個主意啊。”
又有人開口,四周立刻響起一片附和:“是啊,您得給大家指條路。”
拿主意?他自己心裡早亂成了一團麻。
這幾日總是心神不寧,一早想去忠順王府探探風聲,卻見王府大門緊閉,門前守著的全是陌生臉孔。
轉去王府管事的私宅,竟撞見幾個換了便服、眼神銳利的司禮監番子守在那兒。
忠順王恐怕出事了。
“乾什麼!你們這是闖什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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