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恐怕還得給那邊一個交代。
可此人新近投靠,轉眼便施以懲處,未免令人齒冷。
他在心裡將那不知死活的東西罵了無數遍,連親兄長喪期都管不住行徑,簡直廢物。
他抬眼望向太子。
太子沉默著,目光落在窗外最後一片掙紮在枝頭的枯葉上。
終於,他開了口:“等。
看李胡如何動作。”
李胡的院子裡,傳出有節奏的“沙沙”
聲。
王大牛還沒跨進院門,就聽見了那熟悉的、利刃與磨石摩擦的響動。
他放輕腳步蹭進去,果然看見自家大帥蹲在青石地上,正專注地磨著一把長刀。
琥珀蹲在一旁,用長柄銅勺從水桶裡舀起清水,緩緩淋在磨刀石上。
這場麵讓王大牛精神一振,他幾步上前,嗓門洪亮:“大帥!兄弟們都齊了!除了陳強還在安徽盯著練兵,王耀祖、賈芸、白五他們全到了!”
李胡頭也沒抬,手裡的動作沒停:“叫他們都散了。
聚在這裡像什麼話。”
“這怎麼能叫瞎聚?”
王大牛梗著脖子,“那混賬東西踩的是咱們銳士營的臉!今天不把他收拾了,弟兄們咽不下這口氣!”
“滾出去。”
李胡的話簡短乾脆。
“滾就滾!”
王大牛作勢轉身,腳步卻磨蹭著。
“回來。”
王大牛立刻咧著嘴轉回來:“我就知道,大帥您心裡也憋著火……”
磨刀聲陡然變得急促細密,刀刃在石麵上刮出連貫的銳響。
李胡打斷他:“讓他們幾個自己商議,有誰願意去勇衛營領兵,明早來前廳見我。”
“這不用問,”
王大牛搖頭,“誰樂意去管那群少爺兵?”
李胡不再跟他廢話,直接下令:“告訴賈芸和白五,明日各挑二十名好手過來。”
“得令!”
王大牛這次答得乾脆,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院子裡隻剩下單調的磨刀聲和偶爾的水聲。
過了好一會兒,一直抿著嘴的琥珀終於“噗嗤”
一聲笑了出來,輕聲道:“王將軍這性子,還是這麼熱鬨。”
竹凳上攤開的粗布吸乾了最後的水痕。
李胡的指尖從刃口掠過,沒有停頓。”那小子,心思比墨還沉。”
他對著空氣說道。
兩個身影挨著門框擠了進來,是香菱和雪雁,手指還勾在一起。”姑娘請二爺用飯。”
聲音疊在一塊兒。
他握著刀柄站直了。”回你們姑娘,今兒我不過去。”
“曉得了。”
話音沒落,人影已經卷出了院門。
李胡搖了搖後頸。
天光正從西邊矮牆上往下淌,濃得像化不開的胭脂。
太子的人,不會來了。
刀身舉到眼前,冷鐵裡映出一雙眼睛,沒有溫度。
紙薄的不隻是人情,他想。
一件事不順意,從前的好就都成了灰;一旦厭了誰,便再也暖不回來。
眼底有什麼東西凝住了,又倏地裂開一道縫。
人心換不來,就換掉那個人。
竹凳被一腳踢飛,在半空裂成幾片。
刀光隨即潑開,不是練,是斬。
寒芒撕開暮色,風聲尖得刺耳。
琥珀站在廊下看著,喉嚨動了動,終究沒出聲。
她轉身朝小廚房擺了擺手,示意備水備飯。
夜色一層層染濃了。
王府正門敞著,白燈籠照得石階發青。
裡頭哭聲一陣高過一陣,撞在院牆上又蕩回來。
穿素袍的年輕人從門裡走出,候著的護衛立刻貼上前。
風卷過門前的紙幡,嘩啦啦一陣亂響。
南安郡王世子停了腳,回頭望。
燈火通明的府邸落在他眼裡,嘴角便彎起一點弧度。
他轉回身繼續走。”西山還沒信?”
護衛壓著嗓子:“還是封著,咱們的人靠不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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