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兩名護衛縱馬疾馳而至,到府門前猛勒韁繩,馬蹄揚起,人已翻身落地,朝著李胡疾步奔來。
李胡原本背在身後的手放了下來,看他這般情狀,心知有異,目光便凝在他臉上。
倪二奔至近前,壓低聲音急稟:“大帥,咱們布置在東城的幾個暗樁,這兩日接連沒了蹤影……”
李胡眼神微動:“是同一線的人?”
倪二:“正是同一條線。
屬下已讓其餘幾人暫避出城。”
李胡點了點頭。
倪二猶豫一瞬,低聲問:“會不會是……宮裡動了手?”
李胡思忖片刻,搖頭:“不像。
若是宮裡行事,不至於半點風聲都透不出來。”
倪二:“莫非是那些禿……和尚尋來了?”
李胡:“他們沒這等能耐。
讓失蹤之人的家眷,分別去順天府、兵馬司和南鎮撫司遞狀子,報人口走失,借官府的手去查。”
倪二:“明白。”
李胡又道:“你自己近日也當心些。
隨我去外書房,我寫道手令,讓王耀祖從哨營選幾個得力的人,暫時跟著你。”
說罷,轉身便向府內行去。
常言道,龍椅換主,殿前臣亦更迭。
奉天殿那把至高無上的椅子易了主人,司禮監掌印太監自然也換了麵孔。
趙通坐上內廷總管之位,司禮監與北鎮撫司便順理成章落入他的執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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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胡與趙通雖有些交情,卻遠不及昔日戴權那般緊密。
如今,他想從這兩處獲取消息,已不似從前那般便利。
翻完倪二從各處彙集來的線報,李胡將紙頁擱下,搖了搖頭。
京城九門這幾日的出入記錄皆在於此,與平日並無二致,瞧不出任何異常波瀾。
李胡的手指在那些紙頁間停留了片刻,將最近兩日的記錄單獨抽出,一頁一頁重新檢視。
目光忽然定住了。
紙上的墨跡寫著:永昌七年十月十七,巳時,南安郡王府護衛十八人,隨世子出廣安門;至申時初,歸者僅十七人。
他眼睫微動。
想起風聲裡提過,世子那日是去迎接一位據說身懷異術的客人。
既是接人,為何少了一名護衛?總不至於藏在車中——這世道尊卑分明,護衛並非可隨意藏匿的美婢。
那麼,人留在城外了。
留在城外做什麼?
一個念頭倏地刺入腦海:南安郡王派來的人並未全部入城。
世子留下那名護衛,是為了安置其餘的人。
南疆軍……是了,竟差點將他們忽略。
南疆軍亦是戍邊之師。
江西總兵,向來被視作南安郡王府門下。
如此說來,西山那場刺殺,未必與那位郡王無關。
正思量間,書房外傳來親兵低沉的稟報:“大帥,薛蝌到了。”
“讓他進來。”
李胡將攤在案上的紙頁悉數收起,攏入袖中。
簾子掀起,一個身影快步走入,屈膝便拜:“請國公爺安,願您福體康寧,萬事順遂。”
“起身說話。”
李胡嗓音裡帶著一絲笑意。
薛蝌又叩了一次頭,才站直身子。
李胡打量了他片刻:“一年多未見,身量見長,筋骨也結實了不少。
隻是膚色深了些,在外頭受了不少風霜吧?”
薛蝌連忙躬身:“能為國公爺效力,是薛蝌畢生之幸,不敢言苦。”
李胡頷首:“昨 送來的條陳,我回府後細看了,其中有些想法頗有意思。
但海上營生,多年來一直被粵海鄔家與江南幾家牢牢把持。
除了朝廷官船和內務府的船隊,你可曾聽說哪家私船出海後還能全須全尾地回來?不必為些許銀錢,去碰那塊鐵板。”
薛蝌眼中掠過一絲黯淡,點了點頭。
李胡轉開話頭:“今日叫你來,是有件事要交代。”
薛蝌抬起眼。
“商隊那邊,我已派人接手,往後你便不必再過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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