擱在硯台上，“倒是他教訓起朕來了！說什麼朕要毀了祖宗江山——不過未應他所求，便賭氣跪在雪地裡。
這分明是威逼君上，其心當誅！”
趙通立刻跪倒：“皇上乃天下君父，哪有‘子’逼‘父’的道理？今日是大吉之日，萬莫因小事傷了心神……太後還等著皇上去用膳呢。”
永興帝本想再斥，見他眼中儘是懇求，終是冷聲道：“叫他回去。”
“是。”
趙通叩了個頭，起身躬腰後退。
“慢著。”
永興帝又叫住他。
趙通停步。
“告訴他，朕心意已決。”
“遵旨。”
趙通快步退了出去。
永興帝 片刻，忽然起身跟了出去。
石階下，牛繼宗仍筆直跪著，頭頂多了一把油布傘。
趙通疾步上前攙他：“國公爺，皇上讓您起身。”
牛繼宗抬眼：“皇上可還說了別的？”
趙通沉默了一息：“國公爺，皇上的脾性……您最清楚不過。”
那雙眼裡剛燃起的一點微光倏然熄滅。
牛繼宗轉回頭，望著那道虛掩的殿門，許久沒有動彈。
雪片撞在傘麵上，發出細碎的撲打聲。
趙通的手指剛觸到對方，便察覺那掌心溫度驟然褪去，像握住了冬井裡的石頭。
他立刻收緊五指：“國公爺，天大的事也等明日再議。”
牛繼宗緩緩抽回手，動作慢得像是從泥沼中拔起樹根。”有勞內相了。”
話音落下，他已轉過身，佝僂著背脊走進紛揚的雪幕。
那身影在雪中搖晃，像風中殘燭。
趙通屏住呼吸，眼睜睜看著那人影忽然一歪，整個人撲倒在積雪裡。
“鎮國公倒了！”
幾個尖細的嗓音同時撕裂雪夜的寂靜。
趙通渾身一震，箭步衝上前去：“抬去太醫院！快！”
“血！好多血！”
太監的驚叫刺破養心殿上方的夜空。
雪地上綻開暗紅的花，在燈籠光裡泛著濕漉漉的光澤。
趙通的聲音發顫：“快送走！快！”
殿門吱呀推開，永興帝大步跨出。
雪地裡隻剩淩亂的腳印和那攤刺目的紅。
他怔怔望著空蕩蕩的庭院，嘴唇動了動：“朕……做錯了麼？”
冬至這日，桌上擺滿了各色碗碟。
李家雖人丁不旺，口味卻分南北。
李胡這邊是地道京派，對麵坐著從姑蘇來的林黛玉，邊上還有薛寶釵主仆——金陵的習俗與姑蘇不同，不過她們二人在這事上說不上話。
餃子冒著熱氣，旁邊擱著餛飩、湯圓和赤豆熬的甜羹，銅鍋在桌心咕嘟作響，羊肉片在滾湯裡翻卷。
李胡咬開餃子皮，又吞了塊蘸滿醬汁的羊肉，仰頭灌下半杯酒，滿足地呼出口白氣。
“瞧你這模樣。”
林黛玉笑出聲，拎起溫在熱水裡的酒壺給他添滿，“慢些吃，又沒人同你爭。”
“搶著吃才香。”
李胡咧咧嘴。
“淨胡說。”
林黛玉夾了筷青菜放進他碗裡。
薛寶釵抿唇笑了笑，放下筷子，起身替林黛玉舀了勺赤豆羹。
林黛玉抬眼望了望她——等正式過了門，這位便不能再同桌用飯了。
封氏就在這時捧著封信進來，朝李胡屈了屈膝：“二爺，三伯那邊捎來的。”
李胡拆開信紙掃了幾行，搖頭歎了口氣。
天子這般行事，人心怕是要散。
太後若知曉，隻怕要氣出病來。
“出什麼事了？”
林黛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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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胡沒答話，隻將信紙折了兩折塞進袖袋。
“還飲麼？”
“留著肚子，晚上陪你喝冬釀。”
他將杯中殘酒一飲而儘，空杯遞給身旁的香菱，“今夜去凸碧山莊，就著雪景喝兩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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