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第3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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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隊奏起佑平之章，祭品在爐中劈啪作響。
車駕離開天壇時，官員們像炸窩的蟻群般亂轉找馬尋車。
李胡站在原地沒動，直到牛繼宗走到他身旁。
這位兵部尚書眉頭鎖得很緊：“南邊募的第一批青壯，後天抵京。”
他頓了頓，“全補銳士營，名額填滿。”
“要動手了？”
李胡問。
“防著罷了。”
牛繼宗沉默片刻，壓低聲音，“薊州鎮的騎兵……半月前就被調往山海關了。
我也是剛知曉。”
李胡脊背微微一繃。
“皇上想動遼河防線，直逼盛京。”
牛繼宗苦笑，“捷報裡怕是塞了方略……這般大事，竟連內閣都不議。”
李胡卻咧了咧嘴：“山海關如今兵強馬壯，再加薊州鐵騎，夠女真人喝一壺了。”
牛繼宗臉色一肅：“莫說笑。
若遼東生變，收拾殘局的還得是你。”
李胡沒接話。
他想說“我又不是他爹”，但這話隻能爛在肚裡——九族消消樂的滋味，沒人想嘗。
雪下密了。
牛繼宗望著漫天白絮：“我這便進宮，看能否勸住……實在不行，隻得求太後出麵。”
“別。”
李胡截住他，“皇上最恨被人拂麵子。
你搬出太後，反是火上澆油。”
牛繼宗怔了怔。
一片雪落在李胡鼻尖，涼意化開。
他抬頭，天穹灰沉，鵝毛般的雪片正簌簌往下墜。
“這雪來得不巧。”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對視一眼，各自明白對方所指——李胡想的是林如海還在進京途中，牛繼宗憂的是糧草轉運要被大雪所誤。
沉默裹在風雪裡。
半晌，牛繼宗拱了拱手：“但願我這張老臉還能頂點用。”
他轉身走入雪幕，袍角很快被染白。
李胡站在原地，聽著漸遠的腳步聲，忽然想起家裡還溫著冬釀酒——糯米和桂花釀的，姑蘇舊俗，冬至夜裡總要喝上一盅。
林妹妹應該正包著餃子等他。
可遼東的風雪，怕是要比眼前這場冷得多。
雪片稠密地壓下來，李胡立在原地目送那個身影被白色吞沒。
他攤開手掌，冰晶落在掌心即刻化開，留下濕涼的觸感。
這樣的夜晚，正適合做些隱秘的事。
他轉身朝勇衛營駐地走去，靴底碾過新積的雪層，發出咯吱的悶響。
掃淨的石板路轉眼又覆上白絨。
幾個當值的小太監機械地揮動掃帚，目光卻總往養心殿台階下飄——那裡立著個幾乎與雪原融為一體的輪廓。
趙通裹著厚鬥篷走近時，雙手在衣襟下攏成鼓脹的一團。
離台階還有七八步，他忽然停住，盯著那尊雪塑：“那是誰？”
一個小太監弓著腰湊近，用氣音答道：“回老祖宗，是鎮國公。”
趙通脊背一緊，快步上前。
真是牛繼宗。
積雪在他肩頭堆成軟丘，眉睫與花白胡須上凝著冰殼，那雙眼睛卻還睜著，直直望向緊閉的殿門。
趙通下意識伸手要扶，忽然記起懷中藥盒，轉而斥道：“愣著作甚？還不扶國公起身！”
小太監撲通跪倒，偷眼瞥了瞥殿門，把頭埋進雪裡。
趙通臉色驟變，轉身朝殿內走，卻又刹住腳步折返回來，壓低嗓子吩咐：“替國公撣去身上的雪，取把傘來。”
說罷撩開棉簾鑽進殿內。
地龍的熱氣從磚縫裡滲出來，西暖閣暖得讓人發悶。
奏章在禦案上壘成小山，永興帝正握著朱筆批閱。
“皇上，老奴回來了。”
趙通仍披著鬥篷走到案前，從衣襟裡端出一隻烏木藥盒，輕輕擱在奏章旁。
永興帝丟下筆，掀開盒蓋——幾枚赤丸躺在絲絨上，紅得像剛凝的血。
他拈起一顆送入口中，就著趙通遞來的溫水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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