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今未破，太子爺準了他的保奏，湖南總兵一職由其門人接任……對了，南安郡王已在進京途中。”
見永昌帝毫無反應，戴權接著道：“如今除卻漠北與遼東，四海皆平，八方安寧……隻要李胡能說動和珅，康王殿下的謀劃便有七成勝算……盛京城若亂起來，那兩處戰場的壓力便能減輕許多……”
說話間，他瞟了眼殿側的自鳴鐘。
“李胡這時候……該已進了北鎮撫司詔獄罷。”
永昌帝的眼皮緩緩掀開一道縫，看了看仍在絮語的戴權，又合上了。
他醒了，卻動彈不得，亦不敢召太醫。
隻能等。
等那個逆子自己走向絕路。
戴權沒有料錯。
此刻，李胡已踏進北鎮撫司詔獄的門檻。
兩盞燈籠在夜色裡搖晃，光影在青石路上碎成一片片。
四個穿著暗色服製的人護著一頂小轎，腳步輕得聽不見聲音，停在一處院落的門前。
鐵鎖被打開，門軸發出低啞的轉動聲。
轎子被抬進院子，落地時幾乎沒發出聲響。
那幾個人退了出去，從外麵將鐵門合攏，沉默地立在門外。
這院子隻鎖院門，裡頭的房門並未上栓。
聽見動靜，屋裡的人推開了門。
炭火在盆中燒得正旺，將不大的房間映得一片暖紅。
除了一張床、一張桌、一把椅子，再沒有別的。
和珅站在門內的光影交界處，看著轎簾掀開，一個人影走了出來。
距離拉近，和珅眼神一動，快步迎上前去：“李將軍！”
他接過對方手中的提盒，聲音裡壓著情緒：“真沒想到……請，屋裡說話。”
提盒擱在木桌上。
和珅轉身去搬那把唯一的椅子，動作有些忙亂。”實在沒料到國公爺會來這兒。”
他又從桌上取過茶壺，倒出一杯溫熱的茶水，雙手遞過去。
李胡接過茶碗，慢慢啜了一口，目光在屋內掃了一圈。
門被輕輕掩上。
和珅在床沿坐下，抬起眼：“國公爺深夜到此，總不會隻為看看我這住處吧？”
李胡放下茶碗，從提盒中取出幾碟菜、一壺酒，在桌上擺開。”讓太和樓的廚子做了幾樣你平日愛吃的，嘗嘗。”
盯著那些菜肴，和珅喉結滾動了一下。”這是……”
“別多想，不是送你上路的那頓飯。”
李胡提起暖壺，將酒斟滿兩隻杯子。
和珅肩膀微微一鬆，端起酒杯一飲而儘，隨即拿起筷子。
食物送進嘴裡，他咀嚼得有些急促，聲音含混：“這地方的飯食簡直不是人吃的……清水煮爛菜，不見油星也就罷了，連鹹味都嘗不出。
米是陳年黴米摻著麩糠，偶爾還能咬到砂石。
這哪是給人吃的？牲口都不咽！”
李胡笑了笑，又給他滿上。
第二杯酒也空了。
和珅抓起盤裡一隻醬色的肘子，大口咬下去。
“慢點。”
李胡拿起酒壺。
“吃了這頓，不知下頓在哪兒。”
和珅邊啃邊說，油脂沾在嘴角。
李胡搖了搖頭。
這老家夥，嘴裡塞著東西還不忘試探。
“把心放回肚子裡。
有我在，你死不了。”
“這話我信。”
“會放你出去的。”
和珅慢慢放下啃了一半的肘子，目光釘在李胡臉上：“什麼時候？”
李胡沒答，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遞過去。
和珅展開信紙，初看時眼皮一跳，隨後神情凝住，像被凍住了。
李胡已從提盒底層取出筆墨紙硯。
他揭開硯蓋，倒上少許清水，捏著墨錠緩緩研磨起來。
信看完了。
和珅捏著信紙，一動不動。
李胡嘴角彎了彎。
他剛看到這封信時，也愣了好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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