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第3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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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輔麵色驟變，抓過衣架上的鬥篷疾步而出。
風雪更急了。
慈寧宮外，戴權提著食盒踏雪而來。
廊下當值的小太監忙迎上，替他拂去滿身雪屑，又伺候著換上暖履。
戴權這才拎著食盒步入殿內。
寢宮中兩名太監伏地行禮。
戴權揮退他們，反手合攏殿門。
紫砂藥罐從食盒取出，輕輕擱在小火爐上。
他轉身望向病榻——永昌帝仍無聲無息地躺著。
踱至南窗邊窺了眼窗外，戴權從懷中摸出一封信。
撕開封口展讀時，他麵色漸漸凝住。
信自盛京而來，落款是康王親筆。
此人竟尋到了潛伏盛京的暗樁，還提出這般要求。
究竟是真心效忠朝廷，還是替乾小四作餌，欲將關外情報網連根拔起？
戴權在殿中來回踱步。
他手中仍握著永昌帝舊日情報網的殘線，關外幾處緊要關節皆未交予新帝。
在這宮牆內摸爬數十年，他每寸肌骨都生滿了心眼，豈會不留後手。
新帝登基，舊臣如棄敝履——這道理他太懂了。
若失了最後的價值，便與廢子無異。
如今機會送上門來，可這一步該如何踏出？
稟報皇帝？新帝恨不能立時取了康王性命。
康王若死，太上皇醒來又當如何？終究是血脈相連的父子，這筆賬最後必會算到他頭上！
太上皇……
戴權攥緊了那封信，指節微微發白。
爐上藥罐開始冒出細密的白氣，在寂靜的殿中發出嘶嘶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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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權在病榻前突然站定，目光落在太上皇身上。
侍奉了幾十年，任何細微變化都瞞不過他。
就連小太子那些自以為隱蔽的舉動，在他眼裡也清晰得如同白紙上的墨點。
他轉頭瞥向窗外，隨即徑直走向床榻。
養心殿外的石階上，李胡將鬥篷係緊了些，回頭看向剛走下來的首輔，鼻腔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嗤響，轉身大步離開。
首輔臉上浮起一絲苦笑。
今日算是徹底與李胡結下了梁子。
他本不願如此，可為了江山穩固，別無選擇。
皇帝的身體已是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西山那場變故讓武勳貴族折損大半，宗室子弟也傷亡慘重，如今連鎮國公也去了。
一旦皇帝駕崩，李胡必然成為托孤重臣。
此人手握銳士營與勇衛營，一在城內，一在城外，若存異心，兩軍內外夾擊，京城根本守不住。
更何況關外、中原皆有他的舊部。
怎能不防？
於是禦前會議上，他借著皇帝多疑好麵的性子，硬是將李胡與銳士營拆分開來。
戰場上箭矢不長眼，銳士營又是迎戰關外部族的主力，折損必然慘重。
屆時不斷補充新兵，甚至直接從山海關駐軍抽調精銳混入，戰後再將營中將領升調別處，徹底換血，這支兵馬便能重回朝廷掌控。
沒了銳士營呼應，單一個勇衛營掀不起風浪。
可這一切的前提是——皇帝得活得足夠久，久到計謀能一步步落實。
方才雖攔下了李胡的請纓，卻不得不答應他調兵的要求。
五千河套騎兵，這人真敢開口。
幾番拉扯，最終壓到了三千五百騎。
首輔推開小太監遞來的傘，回頭望了望西暖閣的輪廓。
但願陛下能撐得久些。
他轉而望向北方，眼底堆滿憂慮——漠北那邊，可千萬別出亂子。
大青山同樣被大雪吞沒。
雪片如絮，撲打著山道上蹣跚前行的一隊人影。
走在最前麵的水溶麵色鐵青。
天色愈發昏沉，舉目四望，隻有白茫茫的群山在雪幕中隱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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