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第3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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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胡沒接話，隻將一張張滲著墨香的紙箋拈起，湊到唇邊徐徐吹氣。
待墨痕乾透，方仔細折好，塞入衣襟內側。
“這就走？”
和珅問。
“難不成留在這兒陪你啃牢飯？”
李胡語氣裡摻著沒好氣的意味。
和珅笑出聲：“我倒不介意。
有國公爺打點，日日有酒有肉。”
李胡已站起身：“閒話少敘。
我得趕在換崗前出去……會有人吩咐，讓你吃食好些。”
話音未落，他推門沒入廊道陰影。
牢房裡靜下來。
和珅望著那扇合攏的門，長長吐出一口氣，低語散在渾濁空氣裡：“這回，是真斷了歸路。”
臘八過後，年關的氣息便一日濃過一日。
街巷間飄起宰殺牲畜的腥氣，屋簷下掛出醃製的肉條，人們穿梭市集置辦物什。
待到祭灶那日，除塵掃屋，接著便是炸糕蒸饃、宰雞燉湯的忙碌，直至除夕夜闔家圍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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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真人自關內退守遼東，也將這些漢家習俗一並攜來。
遼東漢民本就不少，年節的喧鬨比起關內竟也不遑多讓。
盛京城裡喧騰，宮牆內更是熱鬨。
今日天色極好，日光潑灑下來，穹窿湛藍如洗。
一陣暢快的大笑從書房窗口湧出，裹著毫不掩飾的得意。
屋內站滿了人。
皇子們、王公貝勒、軍機要員，皆靜默垂手，目光投向正在案前揮毫的身影。
康親王也在其中，位置靠前。
一絲幾不可察的輕蔑掠過他眼底，旋即消融。
他麵上仍掛著笑，心底卻冷嗤：字如蟹爬，詩似俚謠，偏生愛賣弄，也不嫌臊。
筆鋒收住，那人滿意地端詳著自己的墨跡。
四周立刻響起一片附和之聲，頌讚之辭此起彼伏。
龍袍者聽得眉開眼笑，又是一陣朗聲大笑。
笑罷，他擱了筆，視線轉向康親王：“你素來精於書法。
瞧瞧，朕這幾個字如何？”
康親王上前兩步，佯作細觀，良久方道：“甚好。”
“好在哪裡？”
對方追問。
“處處皆好。”
龍袍者笑容微僵。
康親王見狀，隻得續道：“字有筋骨，意蘊也佳，更合時宜。”
對方這才重新展顏，轉身在銅盆中淨手，一邊用巾帕擦拭，一邊道：“弘晝在廣寧又得小勝，爾等皆知了吧？”
眾人紛紛點頭。
“朕再告知爾等一樁喜訊，”
他語調揚起，“漠北也傳來了好消息……”
康親王心頭驀地一緊。
修國公敗了？不該。
朝廷在漠北占儘優勢。
“白蓮教眾從中策應，我八旗勇士趁雪夜焚儘漢人囤於陰山六鎮的糧草軍械，已然突圍成功！”
龍袍者聲音愈發響亮，“我方糧草已送達前線大營。
如今，該輪到漢人焦頭爛額了！”
皇子王公們頓時喧騰起來，頌聖之聲不絕於耳。
龍袍者目光始終若有若無地罩著康親王。
見他亦隨眾稱頌，神色無異，心中那根緊繃的弦便又鬆了兩分。
想起此番損耗，他暗自肉痛，又將白蓮教在心裡淩遲了千百遍。
那些混入陰山六鎮的 並未依約同時動手，反倒隱匿一旁，眼睜睜看著混入城的八旗兵卒頂著火銃衝鋒，直至短兵相接、火光燃起，他們才現身。
簡直可惡！一群喪家之犬，竟敢戲耍於朕，還想坐收漁利，真不知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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