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的長街上，王大牛領著親衛簇擁著馬車向西城行去。
車廂內，李胡倚在軟墊上怔怔出神。
白虎堂主白五跪坐在矮幾旁，悄悄抬眼打量他的神色。
不知過了多久，李胡長長一歎：“你可把我害苦了。”
白五壓低聲音：“大帥，李家父子失道，大順氣運已衰……”
“住口！”
李胡截斷他的話，“什麼天道氣運？儘是妄言！”
白五呼吸急促起來：“大帥，卑職亦是清白人家出身，誰願終日刀口舔血？可朝廷腐朽，百姓困頓——河南慘狀您親眼見過。
若非賈大人當年坐鎮賑災，隻怕餓殍還要多上十倍……那年黃河決堤，但凡有一船糧米進城，卑職的爹娘也不至於活活餓死……”
話音至此，已帶哽咽。
李胡深深望了他許久，終是歎道：“起來罷。”
白五眼睛一亮：“大帥應允了？”
“應允什麼？”
李胡沒好氣道，“莫想這些沒影的事！好生當差，替我把刀盾營操練妥當才是正經。”
白五急了：“大帥，天下將亂，您若不取，難道要拱手讓人？”
“哪來的天下大亂？”
李胡眯起眼，“你還有事瞞著我？”
白五訕訕一笑：“那個……南安郡王府滿門被滅的消息，是卑職散出去的……”
“你——”
“大帥，那可是皇位啊！”
白五湊近幾分，聲音壓得極低，“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世間珍寶 ，皆由天子予取予求……多少人夢寐以求而不得？眼下正是千載難逢的時機。”
他緊盯著李胡，見對方眼中閃過一絲動搖，頓時喜道：“大帥！”
李胡卻閉上眼，打了個哈欠：“夜深了，回去歇著罷。”
指節在車廂壁上叩了兩下。
馬車緩緩停住。
白五怔了怔，還想開口。
李胡已合上雙目。
白五隻得推門下車，身影沒入雪夜。
車輪再度碾過積雪。
車廂內，李胡睜開眼，長長舒了口氣，隨即又閉上。
片刻後，他再度睜眼，嘴角浮起一抹苦笑——心緒終究是亂了。
＊
太上皇駕崩，林黛玉這般有誥命在身的命婦皆需入宮守靈。
每日天未亮便進宮，直至午後未時末方能回府。
李胡這幾日幾乎沒沾過家門，今日總算將手頭事務提前了結，便與林黛玉一同返家。
車廂內鋪著軟墊，林黛玉斜倚著，腦袋枕在他膝頭，呼吸勻長仿佛孩童入眠。
他掌心貼著她後背，有一下沒一下輕拍，低語喃喃：“睡罷。”
腰間忽然傳來熟悉的擰痛。
林黛玉睜了眼，嗓音還帶著惺忪：“煩人精。”
他低笑出聲，一手托起她腿彎，一手攬住肩背，將人整個抱到懷裡坐穩。
隨後取過那把紫砂壺——壺身早已沁出溫潤光澤——遞到她唇邊喂了口茶，才道：“剛用過膳就睡，仔細積食。”
她將額角抵在他肩窩：“早知如此，不該這般早成婚。”
“怎講？”
“便不必進宮守那些規矩了。”
李胡搖頭失笑。
她輕輕籲氣：“還得十幾日呢。”
“忍忍就過了。”
他也歎，忽然記起白五那日言語，眼皮跳了幾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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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什麼？”
“沒什麼。”
他甩甩頭，仿佛能驅散雜念。
林黛玉卻抿出個古怪笑意，眼波在他臉上轉。
“又怎麼了？”
她睫毛撲閃幾下，壓著聲問：“那晚……你摸著什麼了？”
“什麼摸——”
話卡在喉頭，他陡然會意，隻能苦笑。
太上皇駕崩當夜，林黛玉當他宿在外頭，便留薛寶釵同榻。
他四更天悄聲回府，未驚動旁人，褪了外衫便上榻，習慣性地將身側人摟進懷裡，手也慣性地探進衣襟。
太熟悉了，觸感卻不對。
懷裡人驚喘出聲，他才驚覺那是薛寶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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