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下去。
賈璉的勸告已經持續了一盞茶的工夫。
他停下話頭,看著對麵的人。
李胡直到這時才接話,語氣硬得像塊石頭:“我不去。
倒要看看,他們能翻出什麼浪來。”
他停頓片刻,補充道,“兵權,他們不敢動。”
“你可要思量清楚。”
賈璉的聲音壓得很低。
李胡站起身,走到窗邊。
遠處天空是鉛灰色的。
老話常說,拿了人的手短,吃了人的嘴軟。
受了恩惠,骨頭就容易彎。
幸好,在賈璉到來之前,一封密信已先一步送到他手中。
信是柳湘蓮寫的。
有了這封信,他便看清了棋盤,也卸下了那份無形的人情債。
就在此刻,一聲沉重悠長的鐘鳴,穿透窗紙,撞進屋裡!
賈璉霍然起身:“景陽鐘!”
李胡一把推開窗欞。
寒風灌入,帶著那一聲接一聲、蒼涼而固執的鐘響,回蕩在暮色漸濃的天空下。
皇帝駕崩的消息,在日頭西斜前傳遍了京城所有衙門。
和他父親一樣,永興帝也未能安然老去。
奉天殿被太上皇占據著,乾清宮便成了設置靈堂的地方。
巨大的火盆熊熊燃燒,無數燈籠將殿前廣場照得亮如白晝,甚至比元宵節的燈市還要刺目。
廣場上跪滿了身著孝服、品級在七品以上的京官。
嗚咽與嚎哭聲混雜在一起,在寒冷的夜風中飄蕩。
僅一牆之隔的養心殿,卻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這裡黑暗而空曠,隻有東暖閣的窗紙上,透出一點昏黃模糊的光暈。
燈影下,無上皇伸出乾瘦的手,從新任司禮監掌印太監那裡接過一本厚重的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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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翻開,紙頁發出沙沙的輕響。
他看得很仔細。
李胡坐在靠門的凳子上,沉默地望著這一切。
掌印太監端著一隻茶碗走近,語氣恭敬:“天冷,魯國公喝口熱茶,驅驅寒氣。”
李胡略一欠身,伸手去接。
“哐當——”
瓷碗摔落在地,碎裂開來。
溫熱的茶水潑濺出來,染濕了李胡的袖口和前襟。
兩人同時低呼。
無上皇也從卷宗上抬起了眼。
掌印太監慌忙掏出一塊絹帕,擦拭李胡胸前的衣料,連聲道:“奴才該死!燈光太暗,沒端穩……國公爺沒燙著吧?”
李胡心中一片雪亮。
他麵上不動聲色,隻淡淡道:“無妨。”
說著,格開對方的手,自己從袖中取出帕子,慢慢擦拭水漬。
無上皇的聲音響了起來:“自己掌嘴。”
掌印太監沒有絲毫猶豫,抬手便朝自己臉上扇去。
清脆的巴掌聲在寂靜的暖閣裡一聲接一聲。
李胡冷眼看著。
直到那太監抽了自己十幾下,臉頰紅腫起來,他才仿佛剛回過神,開口道:“這……如何使得。
無上皇……”
“既然魯國公開口求情,”
無上皇截住他的話,“這次便算了。
再有下次,哼。”
“謝無上皇恩典,謝國公爺。”
掌印太監躬身行禮,轉向無上皇時,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無上皇向後靠進椅背,目光重新落在李胡身上,像打量一件兵器。”忠王算是因你而死,忠順王更是被你親手射殺。
朕一共四個兒子……”
他頓了頓,聲音裡聽不出情緒,“你就不怕,朕將你永遠留在這宮裡?”
李胡站了起來,背脊挺直:“臣所作所為,對得起天地良心。”
“良心?”
無上皇咀嚼著這兩個字,昏黃的光在他深陷的眼窩裡跳動。
殿內隻餘下兩人時,無上皇的目光在李胡身上停留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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