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出，染紅了前襟。
那顆頭顱沉沉垂下，血沫仍在嘴角汩汩外溢。
“傳太醫——！”
嘶喊聲刺破殿宇。
太監抱起那具癱軟的身軀衝向殿外。
臘月二十九，盛京城的城門依舊緊閉。
內城街巷被正黃旗兵卒層層封鎖，皇城周邊更如鐵桶一般。
康王立在書房窗前。
皇室眾人除卻乾小四與康王妃，素來視他如無物，如今這“閒雜人等”
的身份倒成了枷鎖。
皇城進不去，宮闈消息斷絕，連天子生死亦成迷霧。
素來從容的眉宇間浮起陰翳。
他感到某種無形之物正從指縫間流走。
書卷握在手中已半晌未翻一頁。
他踱至門邊停住，目光似要穿透厚重的棉簾。
許久，一聲深歎落在寂靜裡。
轉身走向書案時，耳廓忽然微動。
簾外響起淩亂的腳步，棉簾被寒風猛地掀起。
王府管事太監幾乎是滾進來的，撲跪在地時連聲音都在發抖：“ 爺……駕崩了！”
康王轉身：“大統傳於何人？”
“六阿哥繼位……嗣皇帝已召王公大臣入宮聽宣遺詔。”
太監伏得更低，“宮裡的侍衛……已在府外候著了。”
康王點了點頭。
他走回案前放下書卷，打開檀木匣取出一條麻布孝帶，緩緩係於腰間。
深吸一口氣——終於能光明正大地服喪了。
“知會王妃。”
他撂下這句話，大步踏出書房。
雪片開始紛揚時，景陽鐘聲自宮牆內蕩開。
內外城門次第開啟， 令解除了。
寢宮外跪滿縞素官員，嗚咽聲在雪地裡起伏。
宮門吱呀洞開，軍機大臣與六部九卿魚貫而出，隨後是十二皇子、十四皇子及一眾宗室王公。
眾人於石階下分列兩班，垂首靜候。
稍頃，渾身縞素的管事太監走出宮門，朗聲喝道：“肅靜！”
哭聲驟止。
太監行至階前，麵朝洞開的宮門跪倒。
同一時刻，康王與眾人亦齊身下跪。
“百官——”
太監的聲音劃破雪幕，“恭迎新君聖駕！”
宮門內響起靴底踏過磚石的聲響，隨後，身著素白孝服的六皇子自殿中步出。
“ ！ ！萬 ！”
階下百官不需引領，幾乎在同一刻爆發出山呼。
康王嘴角無聲地扯了一下。
終究是化外之民，半分禮數也不顧，竟這般急不可耐地坐上龍椅，連一夜都等不得麼？他心底又將那早已入土的乾小四拖出來痛斥了一番。
皇子們並不知曉弘晝曾詛咒乾小四之事，顯然是被那人強行按了下去。
他未曾料到，乾小四竟能隱忍至此，這全然打亂了他先前的布局。
皇權如此平穩交替，他還能從何處尋得縫隙？
驀地，他想起那些因扶持福康安而遭罷黜閒居的八旗貴胄。
遺詔他親眼見過，其中有一句對嗣皇帝的叮囑：“朝廷現有格局，不可更易。”
這便意味著，那些貴族與其家族仍將被壓製。
他們豈能甘心？阿桂麾下兵馬已殘，弘晝被廣寧戰事拖住，此刻盛京城防正是最空虛之時。
倘若他們與福康安聯手……
一念及此，康王胸腔裡驟然騰起一股灼熱，無數謀算頃刻間在腦中翻湧起來。
京城也落雪了。
絮狀的雪片紛揚灑下，覆蓋了重重宮闕。
養心殿本是天子寢宮，又深居內廷，太上皇久居其中並不合宜。
依首輔所諫，太上皇已遷至外朝的保和殿，將養心殿留予新帝起居。
於是保和殿成了太上皇日常居停與理政之所，亦悄然化為帝國權柄流轉的暗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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