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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二看著自家狗那條被包紮得整整齊齊的腿，再看看沈禾利落的手法，心裡已是信了七八分。
他從懷裡掏出幾個銅板，就要往沈禾手裡塞。
“沈禾妹子，這、這是診金……”
沈禾擺了擺手，將他的手推了回去。
“不用了，權當我練手。”
大二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感激的話也說不出一句囫圇的，隻一個勁地道謝，抱著自家狗，小心翼翼地走了。
沈禾送走大二，轉身回屋。
祁衍正靠坐在床邊，臉朝著她的方向。
“如何？”
沈禾方才的緊張一掃而空，臉上是藏不住的得意和興奮。
她幾步走到床邊，獻寶似的開始講解自己方才的驚人之舉。
“斷的是脛骨，還好沒戳出來，我摸準了位置，一下子就給它對上了！”
祁衍靜靜地聽著，唇角勾起一抹極淺的笑。
他點點頭，聲音溫和，帶著一絲讚許。
“你做得很好。”
沈禾得了誇獎，更是高興，正準備再說說那護理的要點。
祁衍卻忽然開口，打斷了她。
“那，也替我治治吧。”
沈禾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了，怔怔地看著祁衍，方才那股子得意和自信，像是被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滅得乾乾淨淨。
她……她沒聽錯吧？
治人跟治狗，怎麼能一樣！
“不行，起碼現在還不行的！”
沈禾下意識便開口拒絕。
“我沒給人治過，萬一……萬一治壞了怎麼辦？”
“我負不起這個責任的！”
祁衍臉上的神情卻很平靜，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治人與治狗，並無區別。”
“你方才不是做得很好麼？”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篤定與信任。
“我的腿不能再等了，拖得越久，將來要受的苦楚越多。”
沈禾嘴唇翕動，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自然清楚祁衍的腿傷，已經拖不起了。
祁衍看不見沈禾臉上的掙紮，卻能感受到她的猶豫。
他摸索著，將身子朝沈禾的方向挪了挪，微微側過頭。
“凡事總有第一回。”
“你總歸是要給人醫治的，不妨，就讓我做這第一個。”
祁衍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令人心安的力量。
“沈禾，我相信你。”
“你一定可以。”
沈禾看著祁衍，看著他那雙空洞卻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那顆因為緊張而劇烈跳動的心，竟慢慢平複了下來。
他說，他信她。
沈禾的鼻子發酸，眼眶熱得發燙，用力地點了點頭。
“好。”
沈禾沒有立刻動手。
她在院子裡忙了整整一個下午。
灶間的火燒得很旺，鍋裡咕嘟咕嘟冒著熱氣，一股濃烈的藥味彌漫開來。
那是麻沸散。
是她按照《醫經》上記載的古方，一味一味地稱量，反複核對了三遍，才敢下鍋去煮。
藥膏也是新熬的，碎葉芯磨成的粉末混著幾味活血化瘀的草藥，在陶罐裡慢慢收成了膏狀，顏色黑沉沉的，散發著一股辛辣的氣息。
夾板是用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枝乾削成的。
沈禾蹲在石階上，一刀一刀地削，削得大小均勻，厚薄一致，邊緣打磨得光滑，不會硌著皮肉。
布帶裁了好幾條，寬窄不同，疊得整整齊齊，碼在木盆裡。
她將所有東西一樣一樣地備齊，擺在桌上，像排兵布陣一般，井然有序。
屋裡，祁衍靠坐在床頭，聽著院中傳來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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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削木頭的聲音，藥鍋沸騰的聲音，沈禾來回走動的腳步聲。
每一個聲響，都清晰地落進他的耳朵。
祁衍心中始終靜如深水，沒有半分波瀾。
該來的終歸要來。
天色暗下來的時候，沈禾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汁，走進了屋。
藥汁還冒著熱氣，散發著一股奇異的苦香。
她在床邊坐下，將碗遞到祁衍手邊。
“麻沸散，喝了之後你會睡過去，等你醒來的時候，就都弄好了。”
沈禾的聲音很平穩，像是在說一件極尋常的事。
隻有她自己知道，端碗的手，微微有些發抖。
祁衍接過碗，指尖碰到了溫熱的碗壁。
沈禾盯著他，忽然又開口。
“祁衍，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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