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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禾飛快地將藥膏厚厚地敷上去，黑沉沉的膏體覆蓋住整個斷處。
夾板貼上，固定。
布帶一圈一圈纏緊，不鬆不緊，恰到好處。
另一條腿如法炮製。
等到最後一道布帶係好，沈禾直起腰，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她癱坐在床邊的凳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雙手還在止不住地顫抖。
做完了。
她做完了。
沈禾沒敢走開，就守在床邊，一雙眼睛死死盯著祁衍的臉。
盯著他的呼吸，盯著他的眉頭，盯著他嘴唇的顏色。
生怕有任何異常。
也不知過了多久，祁衍的眉頭忽然緊緊擰了起來。
他的手指痙攣般地攥住了身下的床單，指節泛白。
醒了。
沈禾暗暗鬆了一口氣。
麻沸散的量沒有過多，祁衍醒過來了。
疼痛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從腿骨深處，一波接一波，鑽心刺骨。
祁衍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將幾乎要脫口而出的悶哼，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的麵色慘白如紙，額角青筋暴起，薄唇抿成了一條線。
可始終一聲都沒有吭。
沈禾看在眼裡，心揪得發疼。
“是不是很痛？”
她蹲在床邊，小心翼翼地用帕子幫祁衍擦去額上的冷汗。
“若是忍不住，你和我說，我給你再煮麻沸散。”
沈禾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不過最好還是別喝，那玩意兒喝多了可能傷腦袋，對腿傷恢複也不大好。”
“你那樣聰明，傷了腦子就不好了。”
祁衍嘴角彎了彎，弧度極淺。
“好。”
隻說了一個字，聲音卻穩得出奇。
仿佛那痛，真的不算什麼。
祁衍閉上了眼，麵目看上去很平靜。
可臉上的汗珠一顆接一顆地冒出來，順著鬢角滑下去，濡濕了枕巾，卻始終沒哼一聲。
沈禾又心疼又佩服，不時伸手替他擦汗，時不時輕聲問他感受。
“這裡呢？有沒有刺痛？”
“往上一點呢？是酸還是脹？”
祁衍一一答了，聲音雖低，條理卻清楚。
沈禾將他說的每一處感受，都仔仔細細地記在紙上。
她知道祁衍的腿會難受，僵在一個姿勢太久，血脈不暢，會特別的難受，便時不時幫著搬動一下，換個角度，讓他好受些。
夜深了。
油燈的火苗跳了幾跳，明滅不定。
祁衍睜開眼，朝著沈禾的方向偏了偏頭。
“去睡吧。”
沈禾搖頭，又意識到他看不見，便出了聲。
“不困。”
“你是我第一個病患，對我至關重要，我怎麼睡得著？”
她翻了翻手裡的記錄，認真得不像話。
“我陪著你，隨時了解你的感覺，也好掌握第一手資料。”
祁衍知道說不過沈禾，便不再勸。
他閉上眼，耳朵卻一直聽著沈禾的動靜。
聽她翻紙的沙沙聲，聽她起身去摸他腿上布帶鬆緊的聲音，聽她指尖輕觸他小腿時那極輕極小心的觸感。
疼痛仍在，卻似乎被什麼東西衝淡了些。
不知什麼時候，祁衍沉沉睡了過去。
窗外，天色已經亮了。
沈禾看著祁衍終於安穩下來的睡顏，心下稍安。
祁衍熬過了最難的時候。
沈禾站起身，腿腳一陣發麻，險些摔倒，扶著桌沿站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
她走到院子裡，舀了一瓢冷水，兜頭潑在臉上。
冰涼的水激得她打了個哆嗦，困意卻被逼退了大半，隨即抹了把臉，轉身進了灶間，生火，煮粥，蒸了一碗雞蛋羹。
又燒了一大鍋熱水，預備等祁衍醒了幫他擦擦身，也好受些。
粥煮好沒多久，屋裡傳來一聲極輕的動靜。
沈禾立刻放下手裡的活，快步走進屋。
“醒了？”
她湊到床前，仔細打量祁衍的臉色。
慘白，嘴唇乾裂，像是被抽乾了所有氣血。
可那雙看不見的眼睛裡，卻透著一股說不清的東西。
像是劫後餘生，又像是破繭重來。
沈禾知他的意思，也不廢話。
“說說感覺，仔細些。”
祁衍便將腿上的感受一一細說。
哪裡脹，哪裡麻，哪裡有隱隱的刺痛，哪裡已經沒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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