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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禾低頭看了一眼，狐偃整個人縮在她身後，渾身濕透，不停地咳著，瘦削的肩胛骨一聳一聳地抖著，臉埋在她後腰處，狼狽到了極點。
但那兩隻手，死也不鬆。
看到這一幕，沈禾氣極，伸手去掰他的手指。
“鬆手！”
狐偃的手指被沈禾掰開一根，另外四根反而扣得更緊了。
“你休想丟下我！”
沈禾凍聽到這話不由冷笑了一聲。
“先前想殺我的威風到哪裡去了？”
狐偃不答話，隻把手攥得更緊。
沈禾低頭看著他青筋暴突的手背，笑意更冷。
“你臉倒挺大，我帶你上岸已是仁至義儘，還想訛上我？做夢。”
“鬆手！再不鬆手，我……”
“你不帶我一起走，就和我一起死在這兒。”
狐偃打著哆嗦，濕漉漉的頭發貼在額上，抬起一張慘白的臉，沒有半分退讓。
沈禾懶得再跟他耗，一根一根地掰開狐偃的手指，用力而決絕。
狐偃拚命想攥緊，可他大病初愈，又溺了半天水，哪還有多少力氣？
手指被逐一掰開，最後一根無名指也脫離了沈禾的腰。
沈禾站起身，擰了擰濕透的衣袖，頭也不回地往岸上走。
碎石咯得腳底生疼，她也不在乎。
她要儘快尋到出走，留在這裡隻能被活活凍死。
“不許走！”
狐偃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又尖又啞，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沈禾腳步未停。
“回來！”
少年的嗓子都喊劈了，尾音發著顫。
沈禾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踩著濕滑的河卵石，一步一步朝高處走。
狐偃趴在淺灘上，渾身濕冷，四肢像被抽走了骨頭，半點力氣都使不出來。
他盯著那道越走越遠的背影，胸口漲得發疼，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他是北狄的王子。
從來隻有他棄別人，沒有別人丟下他的道理。
這個中原女人，竟然真的敢走。
狐偃咬緊了後槽牙，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股陰狠。
“你若不帶我走，我死在這裡，狄虒彌一定會找到你。”
“他會殺了你，替我報仇。”
聞言，沈禾停下了腳步。
她站在幾步之外，背對著狐偃，肩膀微微起伏。
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轉過頭來。
嘴角掛著一抹淡薄的笑。
“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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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等著他來找我。”
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狐偃不敢置信，他看得出來，沈禾不是在逞強，她是真的不在乎。
被人一眼看穿底牌的感覺，比溺水還讓人窒息。
沈禾轉回了頭繼續往前走。
她的步子不快，甚至有些踉蹌，濕透的衣裳貼在身上，被河風一吹，冷得她骨頭都在打顫。
但一步也沒有停。
狐偃眼睜睜地看著那道背影越來越小，心臟一下一下地往下墜。
不是沒有想過死。
方才在廟裡，還口口聲聲說寧死也不受製於人。
可真的被丟在荒灘上，四周無人，天色漸沉，河風刮得像刀子一樣往骨縫裡鑽的時候，他才發覺，死並沒有嘴上說的那麼輕鬆。
他會死在這裡的。
不是被人殺死，而是像一條擱淺的魚，慢慢地、窩囊地凍死餓死。
無人收殮，屍骨拋於野。
“你回來！”
狐偃喊出了聲，嗓音已經不像方才那般居高臨下。
“隻要你救我，我可以報答你！”
“我是北狄王子，金銀珠寶、牛馬牲畜，你要什麼我給什麼！”
沈禾腳步頓了頓，然後繼續走。
“不必了。”
“各安天命吧。”
狐偃徹底傻了，張著嘴，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他許了天大的好處，這個女人竟然看都不看一眼。
這個女人不怕威脅，也不在金銀珠寶，她什麼都不要，他無法威逼利誘，沒有辦法要求她做任何事。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裹挾著怒意，從尾椎骨一路竄上天靈蓋。
狐偃雙手撐地拚了命地想站起來。
膝蓋打著顫，好不容易撐到半蹲的姿勢，腿一軟，又重重地摔在了碎石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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