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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狐偃把臉別到一邊去，不看沈禾。
耳根卻悄悄紅了一圈。
沈禾也懶得等他憋出什麼好話來，彎下腰，一把扯住狐偃的胳膊，把他從地上拖了起來。
狐偃還沒反應過來，半邊身子就被架到了沈禾肩上，他張嘴想說什麼，沈禾先開了口。
“閉嘴。”
“再廢話一句，我把你扔回河裡。”
狐偃把後麵的話全吞了回去。
兩個人歪歪斜斜地往前走，深一腳淺一腳，像兩截被風吹歪的乾柴捆在一起，隨時都要散架。
沈禾凍得手指僵硬，幾乎沒了知覺，卻死死架著身邊這個不輕不重的累贅，一步也沒有停。
天色一點一點地暗下來。
祁衍坐在床上，背脊挺直，雙手擱在膝上，指尖微微蜷縮。
外麵天色已昏沉，屋內更是黑沉沉一片，沈禾不在，沒人點燈，祁衍枯坐在黑暗裡，自從眼睛被毒瞎那日起，時間對他而言好像沒有了意義。
他早已習慣了黑暗，可今日的黑暗似乎格外沉，格外長。
門外隱約有人聲，是外出做工的人碰見，互相招呼歸家。腳步雜遝，夾雜著嬉笑怒罵。
祁衍聽得很仔細。
每一道聲響都被他篩了一遍又一遍，沒有沈禾的。
沈禾的腳步很輕，走路帶著一股子利落勁，落地不拖泥帶水，和這周圍的人都不一樣。
他分得出來。
那些人聲漸漸稀了，歸家的歸家，歇下的歇下，整個天地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慢慢攥緊，最終隻剩風聲和遠處犬吠。
沈禾還沒有回來。
祁衍的指節不自覺地收緊了些。
或許是有事耽擱了，采藥走得遠了，路不好走，天黑之前趕不回來，也是有的。
他這樣告訴自己。
可心口那根弦已經繃上了，每過一刻就擰緊一分。
終於，祁衍偏過頭，朝屋角的方向開了口。
“瑤光，開陽。”
兩道極輕的落地聲。
瑤光與開陽從暗處現身，單膝跪地。
“屬下在。”
“去找沈禾。”
四個字，乾脆利落。
瑤光與開陽對視了一眼。
瑤光率先開口，語氣恭謹。
“世子，屬下一人前去即可，開陽留下護衛。”
祁衍的眉梢動了動。
他按捺住胸口那股往上湧的急躁，聲音仍是平穩的。
“我現在很安全，不需要人保護。”
“你們都去，分頭找。多一個人，機會便大一分。”
瑤光沒有立刻領命，垂著頭，麵露為難。
開陽猶豫片刻，咬了咬牙。
“世子，夫人臨行前曾囑咐，無論何時，屬下二人必須有一人守在您身邊，不得——”
話沒說完，屋內的溫度忽然降了下來。
祁衍的臉色沉凝。
那雙失了光的眼睛雖看不見任何東西，可那道目光落過來的方向，精準得讓人後背發涼。
“來我這之前，你們的主子是如何吩咐你們的？”
聲音很輕，輕到像一片刀刃貼著冰麵滑過。
“是讓你們聽我的調遣，還是讓你們拿她的話來堵我？”
開陽的膝蓋一軟，額上冷汗瞬間沁了出來。
“屬下不敢……”
“既舊主難忘。”
祁衍微微抬了抬下頜，語氣淡漠到了極處。
“我也不為難你們，哪兒來的，便回哪兒去罷。”
這一句話，比任何厲聲斥罵都重。
瑤光與開陽齊齊跪伏於地，額頭觸上冰冷的地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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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下知錯！世子息怒！”
“屬下萬死不敢有二心，從今往後，唯公子之命是從！”
祁衍端坐不動。
傷腿藏在衾被之下，脊背卻如蒼鬆般撐得筆直，他身上沒有半分氣力可言，可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壓迫感，卻讓麵前兩個身手了得的暗衛連大氣都不敢出。
這便是寧安侯世子。
縱使淪落至此，積威猶在。
沉默良久，祁衍終於開了口。
“去，快去。”
開陽還想再說什麼，被瑤光一把扯住了袖子，朝他使了個眼色。
兩人起身，無聲退出門外，各自往不同方向掠去。
腳步聲一閃即逝。
屋內重新陷入死寂。
祁衍的手指慢慢鬆開，又慢慢握緊。
指甲掐進掌心，一點一點地陷下去。
沈禾到底去了哪兒？
是上山采藥迷了路，還是遇上了什麼人？這一帶流放犯魚龍混雜，她一個姑娘家……
祁衍不願再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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