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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禾半蹲下身子，平視著他的眼睛，耐心地解釋。
“手術是很成功，但手術後的頭一晚最是凶險。”
“若紅芍能安然挺過去，才算真的離了鬼門關。”
“這裡沒有專業護理，隻能我自己盯著。”
沈禾頓了頓，語氣裡染上了一抹難以掩飾的興奮。
“再說，我也並不覺得累。”
沈禾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有星光在閃爍。
“祁衍，你知道嗎？”
“這是我在你們，這是我做的第一台手術。”
“紅芍因此活命，你知道對我意味著什麼嗎？”
她站起身，雙手不自覺地交握在一起。
“意味著原本必死的病症我可以醫治。”
“我可以救治更多的人。”
“有限的條件，也可以創造奇跡，隻要你敢，你想。”
在這個落後且充滿殺戮的時代，她終於找到了自己存在的另一層意義。
祁衍靜靜地聽著沈禾激動的語調，那雙修長好看的手，在袖中緩緩收緊。
他不願在這個時候潑她的冷水，將她眼底的光芒澆滅。
可有些話，他必須說。
“沈禾。”
祁衍的聲音變得無比凝重。
“我知道你醫術很神奇，高超，也有一顆懸壺濟世的仁心。”
“可像紅芍這樣的救治方法，即便成功十回，但隻要有一回失敗，你就會萬劫不複。”
世人愚昧，多的是恩將仇報之徒。
若是治好了，或許能得一句神醫的讚譽。
可若是治死了，剖腹取臟的罪名，足以讓她被當成妖孽活活燒死。
沈禾臉上的興奮之色瞬間凝固。
她呆呆地看著祁衍那張嚴肅的臉龐。
一陣夜風吹過，涼意瞬間爬上了她的後背。
是啊，她怎麼忘了。
這裡不是那個有著完善醫療法律保護的現代社會。
這裡是人命如草芥的大禹朝。
她這種醫治方式，是在賭命。
不僅是病人的命，也是她自己的命。
祁衍看著沈禾瞬間褪去血色的臉頰。
那雙素來沉靜的眸子裡，此刻盈滿了後怕與無措。
心中不由後悔，早知會嚇著她，便不該在這個時候說破。
但話已出口，再難收回。
可若是不說，任由沈禾這般毫無防備地展露鋒芒，遲早會招來殺身之禍。
祁衍暗暗歎息一聲。
他伸出手，準確地尋到沈禾冰涼的指尖，將其輕輕包裹在掌心。
沈禾身子微微一顫，卻沒有掙脫。
祁衍的掌心乾燥溫熱，源源不斷地傳遞著安定的力量。
“你有這樣驚世駭俗的醫術。”
“可惜世人大都蒙昧的，他們的見識何曾有幸與之相匹。”
沈禾心神大震。
她抬起頭，定定地望著祁衍那張俊美無儔卻蒙著一層陰翳的臉。
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時代，她的醫術，究竟是救人的良藥，還是催命的毒符？
可若是讓她眼睜睜看著鮮活的生命在眼前流逝，她做不到。
骨子裡的醫者本能，在瘋狂叫囂。
“可是醫者仁心。”
“我，我如何能見死不救呢，這事。”
祁衍聽出沈禾語氣裡的不甘與掙紮。
這丫頭，素來是個有主意的，鮮少露出這般迷惘無助的模樣。
心頭那處最柔軟的地方，仿佛被什麼東西輕輕蟄了一下，泛起一陣細密的疼。
他握著沈禾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緊了幾分。
“沈禾，並不是讓你不去救人。”
“我隻是希望，你在完全有把所握的情況下再做手術。”
“我，不願你受傷害。”
祁衍微微傾身。
那雙幽深的眼眸裡，不再掩飾翻湧的情意。
濃烈得仿佛要將人溺斃。
“沈禾，我會心疼。”
“答應我。”
沈禾呆呆地看著祁衍。
心跳在這一刻漏了半拍。
祁衍的聲音低沉暗啞，帶著輕顫。
那句“我會心疼”，猶如一顆石子，重重地砸進沈禾原本平靜如水的心湖，激起千層浪。
眼眶微微發酸，心底卻又不可抑製地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甜蜜。
沈禾反握住祁衍的手。
“好。”
夜風拂過走廊，帶來涼意。
兩人之間流轉的氣氛，卻如春日暖陽般和煦。
沒有海誓山盟，沒有甜言蜜語。
隻一個字，便勝過千言萬語。
沈禾記掛著屋裡的紅芍。
“我要進去了。”
祁衍緩緩鬆開手。
“去吧，我在這裡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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