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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衍放下茶碗，聲音不大，卻清晰。
“當日誓言，我從未忘記。”
他坐得很直，脊背如竹，堅貞不屈。
“為民請命，讓天下百姓居有所，食有粟。肅清官場風氣，還天下一個朗朗乾坤。”
話落，屋內靜了片刻。
解應宗猛地拍了一下膝蓋。
“好！”
他眼眶微紅，聲音發啞。
“日章，我沒看錯你。你還是從前那個你，分毫未變。”
祁衍淡淡笑了一聲。
那雙眸子幽深，像一口望不見底的古井。
笑意藏在裡頭，卻讓人看不清冷暖。
解應宗定了定神，將胸中翻湧的情緒壓下去，話鋒一轉，低聲說起太子如今的處境。
朝中掣肘重重，太子一係舉步維艱。齊王黨羽日益坐大，剛愎自用，好大喜功，朝中依附者不知凡幾。
宮中劉貴妃盛寵，連皇後都要退避三分。
“長此以往……”解應宗皺起眉頭，壓低了聲音，“隻怕陛下真有廢立之意。”
祁衍沒有立刻接話。
沉吟了片刻，方才開口。
“避其鋒芒，韜光養晦。”
解應宗微微一愣。
“日章的意思是……難道我們就看著齊王坐大，無動於衷？”
祁衍麵色平靜，語帶嘲意。
“月滿則虧，水滿則溢。”
他稍頓，聲音緩慢而清晰。
“我們這位陛下，年輕時自比堯舜，也確實做出過不少功績。”
“可惜老了，卻固步自封，疑心日重，昏聵閉聽，偏偏又貪戀權柄不肯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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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衍微微偏過頭。
“這樣的帝王，最怕什麼？”
解應宗眉頭蹙得更緊了，嗓音沉了幾分。
“日落西山，英雄遲暮。”
“不錯。”
祁衍唇角微微一揚，卻沒有半分笑意。
“若此時有人年富力強，朝野聲望甚高，隱有超越他之勢——”
“我們這位陛下，會如何想，如何做？”
解應宗沒有說話。
祁衍也不等他答。
“他會嫉妒，會憤怒，會猜忌，會恨。”
“繼而，心生殺意。”
“就算那人是他自己的兒子。”
最後一句，聲音極平，卻涼得徹骨。
解應宗額角滲出一層薄汗。
他當然知道這道理，隻是心中一直抱著那麼一點幻想——帝王終究是父親，血肉相連，不至於此。
可此刻聽祁衍這樣說，幻想碎得乾淨，什麼都不剩。
他沉默著，一時接不上話。
祁衍並不在意他的反應，繼續道。
“齊王想要什麼，便給他什麼。”
“想要權，就讓朝中大臣爭相為他馬首是瞻。”
“想要名，就讓天下百姓為其歌功頌德。”
“讓我們英名神武的陛下，好好瞧瞧他養了個怎樣的好兒子。”
解應宗喉頭動了一下。
“日章的意思……是捧殺。”
“陛下年年說要出巡，卻因年老體衰總不得成行。”
祁衍聲音依舊平淡，卻字字落地有聲，“正好，讓齊王代天子巡邊，威加四海。從此天下隻知齊王，不知陛下，豈不甚好。”
解應宗後脊一涼。
他抬眼，定定地看著祁衍。
此計誅心。
這哪裡隻是謀略，分明是將君臣綱常悉數拋卻，以帝王的猜忌為刀，將人送上死路。
祁衍是多恨那把龍椅上坐著的人，才能將這一切算得如此冷靜，如此從容，甚至帶著漫不經心的譏誚。
解應宗沉默了。
他心底有些說不清的東西在翻湧。不是指責，卻也談不上認同。
隻是後背發涼。
那個當年意氣風發、一心想著造福蒼生的少年郎，在這幾年裡，究竟經曆了什麼。
屋內氣氛陡然沉凝下來。
不知何時，窗外飄起了雪。
細細碎碎的，落在廊下的枯枝上，不聲不響。
“下雪了！”
沈禾的聲音從院子裡傳來，帶著掩不住的驚喜，清亮得像一塊石子投進了死水裡。
祁衍微微一頓。
眉眼間那股徹骨的冷意，悄悄鬆動了。
唇角的線條慢慢柔和下來，像冰層下終於透出一點光的河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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