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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衍靠在椅背上，側著頭聽沈禾絮絮叨叨。
屋裡的日光很好，暖融融地鋪在身上，沈禾的聲音也是暖的，一句接一句，像是怎麼也說不完。
可沈禾越高興，祁衍胸口那股悶意越重。
分了屋子，各住各的。
從今往後，夜裡再聽不見她翻身的動靜，聽不見她夢中偶爾冒出的含混囈語。
這份失落來得猝不及防，堵在喉頭，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祁衍麵上不顯，唇角甚至微微提了提。
“你做主便好，不必事事問我。”
沈禾點了點頭，拿出那張寫滿計劃的紙，又添了幾條，匆匆出了門。
祁衍望著門口，聽著沈禾的腳步聲漸漸遠了。
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唯有歎息，悶在胸腔裡，無聲無息。
沈禾揣著采買單子一頭紮進鎮上。
書櫃、茶幾、被褥、鍋碗、油鹽醬醋、常用藥材，一樣一樣往下劃。
每付一筆銀子，心口就抽一下。
她站在雜貨鋪前，看著掌櫃將銅板一枚枚數走，嘴角抽了抽。
花錢如流水，掙錢如抽絲，古今皆同。
但轉念又安慰自己——這都是必要的開銷，等醫館開了張，總能賺回來的。
拎著大包小包回到醫館，沈禾先布置祁衍的房間。
書櫃搬到窗邊擺好，書冊一本本碼上去。
茶幾放在椅子旁側，擺上一隻粗陶茶壺，兩隻杯子。
被褥鋪了兩層，又在枕邊擱了個小布包，裡頭塞了些乾薄荷葉，安神助眠。
她退後兩步，歪著頭端詳了一番，總覺得還缺點什麼。
對了。
沈禾從隨身的包袱裡翻出兩隻巴掌大的泥偶。
是今日路過街口泥人攤時買的。
一隻穿著長衫，眉眼細長，端端正正坐著，她一眼就覺得像祁衍。
另一隻紮著丫髻，挎著個小藥箱，圓圓的臉蛋，笑嘻嘻的。
攤主說這是一對，她沒多想就買了。
沈禾將那隻“祁衍”擺在他的書桌上，又看了兩眼那隻“自己”，猶豫了一下，揣進懷裡，打算放自己屋裡。
她最後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才去喊祁衍過來。
祁衍進了屋，指尖沿著桌沿摸過去，觸到書冊，觸到茶壺，最後停在那隻泥偶上。
沈禾在旁邊看著，語氣裡帶著點得意。
“我在街口買的，攤主捏得好，你仔細看看，是不是很像你？”
祁衍指腹摩挲著泥偶的輪廓，細長的眉，挺直的鼻，正襟危坐的姿態。
嘴角不由自主地彎了。
“有幾分意思。”
“我那還有一隻呢。”
沈禾得意笑。
“挺像我的，我拿去擺自己屋裡了。”
沈禾絮絮叨叨講起挑選時的趣事，什麼攤主說這對泥偶是新捏的，手藝最精細雲雲。
祁衍聽著，心情總算舒緩了些。
沈禾忙完他的屋子，又去收拾自己的房間，一通折騰下來，天色已經暗了。
祁衍坐在桌前，指尖搭在那隻泥偶上。
兩隻和他們相像的泥偶，她一隻他一隻，分開擺著。
唇角的笑意淡了淡。
“開陽。”
開陽無聲現身，抱拳候命。
“去沈禾屋裡，把另一隻泥偶拿過來。”
開陽微微一愣，張了張嘴，到底沒問什麼，轉身去了。
不過片刻，一隻紮著丫髻挎著藥箱的小泥偶，便穩穩當當地擱在了祁衍掌心。
祁衍將兩隻泥偶並排擺在桌上，指腹來回摩挲，唇角慢慢彎起來。
果然是一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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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肩站著，才是該有的樣子。”
“開陽，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開陽站在一旁，嘴角抽了一下，沒敢搭腔。
祁衍也並不是真在問，自顧將一對泥偶擺在抬眼就能望見的位置。
隔壁屋裡，沈禾收拾完被褥，轉身去找那隻泥偶，翻遍了桌麵和包袱，都沒瞧見。
大約是搬東西時掉了吧。
她沒太在意，打了個哈欠，躺下了。
夜深了。
院子裡安安靜靜，偶爾有風穿過棗樹枝丫，發出沙沙的響。
沈禾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
床鋪是新的，被褥是新的，連空氣裡的味道都是新的。
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沒有另一個人淺淺的呼吸聲，沒有偶爾翻動書頁的窸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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