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產方式直接翻譯成了一種嶄新的視覺語言,極具衝擊力。
弗裡德裡希看向窗外,倫敦的天已經黑了,街對麵幾扇窗戶裡透出煤氣燈昏黃的光,遠處偶爾傳來馬車輪子沉悶的聲音。
他想起卡爾。如果卡爾還在,看到那個拜訪過他們的年輕法國人搞出來的東西,會說什麼?
也許卡爾會哈哈大笑,說「你把我的書寫成畫了」;也許會皺著眉頭,說「還不夠準確,異化的本質是勞動產品與勞動者的分離,這不是一個燈座」能說清楚的」。
但無論如何,他一定會去看。
弗裡德裡希轉回桌前,把報紙和手稿推到一邊,鋪開一張信紙,拿起筆。
他要寫給正在巴黎的保爾·拉法格,他是卡爾的女婿,也是法國工人運動的重要人物。
一年前,他因為煽動罪被判入獄半年,現在已經放出來了。
【親愛的保爾:
近來可好?
我在報紙上讀到了一部叫《巴黎人》的動畫短片的報導,創作者是萊昂納爾·索雷爾。報紙上的描述引起了我極大的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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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報導屬實,這部作品用視覺語言探討了勞動與生產關係的問題,這在藝術領域是罕見的。所以我打算近期去一趟巴黎,親眼看看這部片子。
如果可以,希望你能幫我安排一下,讓我能和索雷爾見一麵。我對他的想法很好奇。
當然,我知道你半年前批判過他的《鼠疫》,所以如果你不願意,也無妨。我主要還是去看片子。
你真摯的弗裡德裡希】
他寫完信,又讀了一遍,折好裝進信封,然後站了起來,走到窗前。
倫敦的夜很安靜,安靜得讓他想起許多事情,比如在1848年,他和卡爾在巴黎待過的那幾個月。
那是革命之年,整個歐洲都在燃燒——巴黎的街壘,怒吼的工人,隻會空談的臨時政府,還有最後對六月起義的血腥鎮壓————
如今,三十七年過去了,革命沒有再來,資本主義還在,壓迫還在,異化也還在————
現在,一個他和卡爾都還頗為欣賞的年輕人用幾千張畫,把這一切畫了出來。
所以,他要去巴黎看看,也替卡爾看看。
與此同時,在巴黎,一張法蘭西喜劇院的戲票,已經被炒到了令人瞠目結舌的高價一張池座票,100法郎起,相當於一個熟練工人一個月的工資;一張樓座票,60法郎起,可以支付巴黎一間閣樓的月租。
包廂票則完全有價無市,早成為了巴黎上流社會最時髦的交際工具,隨便一個座位都能換來一周各種沙龍座上賓的待遇。
已經看過《巴黎人》的觀眾,無論是大學生、小職員、窮畫師、大老板、大貴族還是其他任何身份,都成了狂熱的布道者。
在拉丁區的咖啡館裡、在蒙馬特高地的小酒館裡、在聖日耳曼德普雷區的私人沙龍裡————到處都是高談闊論的人——
「索雷爾想說的就是:當你把自己當工具的時候,你就不再是人了!沒有表情,沒有痛苦,沒有快樂,隻剩下麻木。」
「你們有沒有想過,那個燈座走出去以後能去哪?他除了頂燈,還會乾什麼?他會餓死。這就是索雷爾對我們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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