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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像要被送往廟中供奉。一名中年婦人匆匆來到跟前，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這尊菩薩寶相曆時三載，集方圓三十裡信眾虔誠之力雕琢而成。今日正是吉日，需請入黑風山古寺中供奉。山路崎嶇，可否慈悲施以援手？佛祖必感念善，自會護佑。”
蕭牧陽一聽“黑風山”三字，大手一揮便應承下來：“巧了！我正要去黑風寨走一遭，替雲夢鎮的老伯討個公道，救回他兒媳。這功德，我要了！”
眾人將目光投向陸長安，卻見他早已轉身走向那位默默收拾工具，正欲背起裝滿碎石與工具的老石匠。
那背簍以粗糙荊條編成，半人高，裝得滿滿當當，壓得老人本就佝僂的脊背更彎了幾分。
“老伯，我幫您。”陸長安不由分說，將自己的竹簍放在裴竹麵前，微笑道，“裴姑娘，煩請你替我背一下。”
不等裴竹回應，陸長安已上前接過老石匠身上那沉甸甸的背簍。
入手極沉，遠超他預料。
內裡似乎不止是鑿下的碎石廢料，就連常年勞作的陸長安都覺得有些吃力。
老石匠也不客氣，任由陸長安背起背簍，自己則佝僂著身子，走在前麵引路。
“……有勞小哥。”
裴竹望著陸長安的背影，又瞥了眼正摩拳擦掌，準備抬佛像的蕭牧陽，唇角微動，終究未發一語。
一旁的君實輕搖團扇，眸中若有所思。
蕭牧陽混入熱熱鬨鬨的人群中，隨著號子聲起，眾人簇擁著那尊寶相莊嚴的石佛，朝著黑風山方向迤邐行去。
陸長安背著背簍，默默跟在步履蹣跚的老石匠身後，踩著尚未鋪就的崎嶇石徑，一步步走向山坳深處。
“妖怪，休走！看我一腳踏碎爾等頭顱！嘿嘿，嘿嘿……妖怪，休走！”
陸長安循聲望去，卻見迎麵走來一個全身臟兮兮的女子，臉上泥垢斑駁，早已辨不清原本樣貌。
她腰間懸著一截枯枝，身上衣物樣式古怪，不像日常裝束，倒像是戲台上的行頭，隻是年月太久，早已破敗不堪。
老石匠停下腳步，望著那瘋癲的背影，渾濁的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從陸長安背上的背簍裡撿出一塊碎石，嵌進路邊一道凹陷的石縫裡，用腳踩實，才緩緩開口道：“殺人放火坐廟堂，修橋補路子癡恙。”
“英雄一世，卻落了這麼一個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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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長安覺得可憐，走出很遠仍忍不住回頭張望。
老石匠歎了口氣，緩緩道：“我們這山叫七姑娘山。那姑娘的爹，年輕時夢想做劍仙，禦劍遊千裡。闖蕩大半輩子回來，隻帶回這麼個癡傻女兒。”
“她爹為村裡修橋補路一輩子，見誰都笑臉相迎，哪還有劍仙的樣子？不過是想著自己死後，村裡人能念他的好，給這孩子一口飯吃。”
他頓了頓，又道：“她爹臨死前，擔心她被人欺負，便買了這套戲台上唱戲的行頭給她。也不知那老渾蛋臨死前跟她說了什麼，這傻姑娘便整日圍著村子鬨騰，吆喝著打妖怪，尤其到了夜裡，吵得人睡不安生。”
“前些日子倒是消停了幾天，不見她蹤影，以為凍死在哪個犄角旮旯，可沒過多久，她又回來了。”
老石匠搖搖頭，“給她一碗飯本沒什麼，隻是這姑娘身上氣味實在難聞，村裡人多半嫌棄。”
“這姑娘也不伸手討飯，餓極了就抓老鼠野兔，癡傻的不會生火，便連皮帶肉生啃，嚇壞了村裡人。都說她吃孩子，見她都躲得遠遠的。”
“前些年，老劉家新進門的兒媳帶著剛滿月的孫兒回娘家，回來的路上，孩子丟了。眾人尋了許久不見蹤影，都猜是被她吃了。後來找到她時，孩子果然在她懷裡……村裡人一氣之下亂棍相加，險些把她打死。”
老石匠叮囑道：“小哥兒，你最好離她遠些。”
“嗯。”陸長安點頭應著，卻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再回頭時，那姑娘的身影已消失在亂石荒草之間。
老石匠搖了搖頭：“這世道，還真是好人沒好報啊。”
陸長安微微一笑：“老伯這話是一句牢騷話對不對？心裡恐怕並非真這麼想。若果真如此，您也不會來此鑿石鋪路了。雕石我不懂，卻能看出，您的手藝遠在那些雕刻佛像的石匠之上。”
老人看了陸長安一眼，苦笑道：“我那老夥計走了，他沒鋪完的路，總得有人接著鋪。”
行至一座小院前，老石匠推開門，示意陸長安將背簍放在西廂房的牆根下。
“小哥，走了這麼遠的路，進屋喝口茶吧。”
“不用了老伯，不麻煩了。”陸長安擺手，轉身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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