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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已深，雪落無聲。
寬大儒袍的少年書生立於風口，身周文氣繚繞，在凜風中凝而不散。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
《正氣歌》起句緩緩誦出，聲音悲愴沉鬱，穿破風雪。每個字落下，似有千鈞之重，壓得四周屋簷積雪簌簌抖落，仿佛天地也為之低垂。
“吾今日來，隻為討一個公道。”
一名袈裟破爛的苦行僧赤足行來，雪上卻無半分痕跡。
他眉眼低垂，雙手合十，佛音如洪鐘大呂：
“阿彌陀佛……貧僧飄零九載，今日方算真正落了地。”
西邊老井台旁，一道紅衣悄無聲息地浮起。
那是個年輕女子，麵容清麗如畫，卻蒼白如紙。
她未發一語，隻靜靜望向莊中那幾處深宅大院，目光如一潭死水。
她蒼白的臉頰上，兩道殷紅血痕蜿蜒而下，一滴，一滴，落在雪地上，綻開成刺目的紅梅。
寒意驟濃。
屋簷、樹梢、井欄，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出霜花。
村中各個角落，漸次浮現出數百道朦朧虛影，男女老幼，影影綽綽。
寒風仿佛在這一刻凝滯，隻餘下滲入骨髓的陰寒。
死一般的寂靜之後，雞飛狗吠，隨即爆發出驚破黑夜的慘嚎。
“救命啊——救命！”
“救救我們！”
村民連滾帶爬，瘋狂湧向老石匠的小院。
火龍飛旋環繞，映照著一張張因極致恐懼而扭曲的臉。
眾人“撲通”跪倒，朝著院內死命磕頭，額頭撞在地上，砰砰作響。
“我們知道錯了！救命啊！”
“姑娘，您大人大量，救救我們吧！我們給您立長生牌位，日日香火供奉，絕不敢忘！”
院內。
唐七站在清冷月光下，院外淒厲絕望的哀求湧入耳中。
她攥緊了拳，下意識向前邁出半步。
身上那件護甲，似乎感應到她劇烈翻騰的心緒，泛起一層柔和的青濛光暈。
甲片上那細密的柳葉紋路仿佛活了過來，在月色中輕輕搖曳。
一隻手輕輕攔在她身前。
陸長安走到她麵前，聲音沉靜，清晰入耳：“你現在出去，便是將自己置於必死之地。”
唐七抬起頭，臉上交織著痛苦與茫然，眼中儘是掙紮。
陸長安直視著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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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眸光清冽，清晰地映出唐七此刻的無措。
“如果你一開始就出手，也就罷了，現在出手等於將自己送上砧板。一旦危機過去，他們不會記得你今日的恩情，隻會記得——你明明有能力早些出手，卻逼他們跪拜，眼睜睜看著他們的親人去死。”
院外的聲浪陡然拔高，嬰孩尖厲的啼哭，婦人崩潰的哀嚎、男人絕望的嘶吼，亂糟糟地衝擊著唐七的神魂。
“鬥米恩，升米仇。”陸長安的話語，字字清晰地落在她的耳中，“你平日守護村莊，他們覺得理所應當；今日死了人，他們便會將喪親之痛，儘數轉嫁成對你的怨恨。”
裴竹斜倚著門柱，懷中抱劍，冷眼看著陸長安，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並不言語。
“我……”唐七聲音發顫，握緊了手中那截溫潤的“封侯”柳木，“我想救他們……”
唐七話音未落，院外的哭求聲戛然而止，隨之是憤怒的謾罵和詛咒。
“唐七！你這見死不救的瘋婆子！”
“我死了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瘋婆子！你不得好死！”
惡毒的謾罵與詛咒，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將唐七淹沒。
一抹刺目的紅，悄無聲息地飄至小院上空。
紅衣女子淩空而立，衣裙在寒風中卻紋絲不動。
月光勾勒出她清麗的臉，那兩道血痕紅得驚心。
她的聲音不再淒厲，反而異常平靜。
“唐七姑娘，天道亙在，因果循環……今夜，隻求你不要再阻攔。”
唐七閉上了眼睛，睫毛劇烈顫抖，最終，那半步，終究沒有踏出去。
……
翌日清晨，雪霽天青，陽光慘白。
蕭牧陽一手撐著後腰，一手扶牆，齜牙咧嘴地從廂房裡挪了出來，步履蹣跚活像個年逾八十的老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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