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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冠公子身形挺拔，步履沉穩，隻是眼角往身後微微一瞥，神色裡，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翠屏山百家爭鳴，最不缺的便是驚才絕豔之人。身後這等凡夫俗子，放在翠屏山，倒真成了稀罕物。
在翠屏山，便是一條擦腳布，那也是薑暖的擦腳布，尋常人有幸嗅一嗅味道，這輩子便不算白活。
放眼整個東州，翠屏山想讓誰驚才絕豔，誰敢不驚才絕豔？哪怕是翠屏山的一條癩皮狗，到了旁人眼裡，那也得是吞月神君。
昔年，父親曾在雪地裡撿回一個凍僵的少年。帶回山後，便命自己兩名貼身侍妾為其暖腳。此事在東州傳開，便成為坊間一段佳話。
葉未央微微扯了扯嘴角，衣袂翩然間，身形已消失在青石小巷的儘頭。
經過一處小院時，迎麵遇到一位錦衣老者，手裡捧著一隻朱漆托盤，盤中是鳳冠霞帔。
兩人擦肩而過，腳步未停，各自徑直遠去。
葉未央嘴角輕笑。
“兩條路擺在麵前，無論選擇哪一條都是死路。”
……
陸長安回到蘇彩環家時，遠遠便聽見哭聲。
風靈兒張開雙臂，死死堵在院門口，對著麵前那群人大喊：“不準進！這是我家！”
“寶兒。”蘇彩環的聲音從院子裡傳出來，“不許胡鬨。”
蘇彩環走出院子，來到那位錦衣老者麵前。
“裡正大人，奴家有一事相求。”
名為郅禮的杏花鎮裡正聽她如此說，不由眉頭緊鎖，不知她所求為何，一時也不敢貿然答應。
“說來聽聽。”
蘇彩環道：“搭祭台所用的柴禾，能不能用我家的？”
郅禮愣住。
他與蘇彩環做了半輩子鄰居，知道這婦人的脾氣。
男人死後，一個人拉扯孩子，從不肯低頭求人。鎮上誰家幫過她，她總要加倍還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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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想到，她這輩子第一次開口求人，竟是因為這個。
“好。”
他知道，那些木柴是她男人死前為她娘倆留下的。
這些年來，她一根都舍不得用，風吹雨淋，用油布層層蓋著，視若珍寶。
蘇彩環站在門口，緊緊抱著懷裡的女兒，一下一下撫摸著她的頭。
嘴裡輕輕念叨著：“我的娃兒，咋這麼好哇，也不知將來哪個有福氣地娶了我家的娃兒。”
那聲音很輕，輕得像落在水麵的柳絮，卻讓人聽得心頭發顫。
陸長安站在不遠處，看著這對孤兒寡母，一顆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
他攥緊了拳頭，心下已有些自己的決斷。
“我娘果然說得沒錯。”裴竹的聲音冷冷響起，“生孩子還是要生男兒。這時候女孩子隻知道哭，若是男孩兒，早提著刀上去拚命了。”
陸長安轉過頭，輕輕看著她，“我覺得生女兒沒什麼不好。”
裴竹眉頭一凝，理直氣壯道：“長大了幫著外人欺負你，你就不會這麼想了。”
陸長安沉默片刻，望著那對母女，輕聲道：“我這輩子，若果真有一個女兒，便是幫著外人欺負我，也是歡喜的。”
裴竹怔住。
她盯著陸長安，像是頭一回認識這個人。半晌，恨恨地瞪他一眼，轉身走開。
郅禮捧著那套鳳冠霞帔，站在院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良久，他將托盤輕輕放在門檻上，歎了口氣，轉身離去。
蘇彩環依舊緊緊抱著女兒。
無意間瞥見放在麵前的鳳冠霞帔，突然就忍不住淚流滿麵。她低下頭，在女兒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吻。
……
遠處，有人在搭建祭台。叮叮當當的聲音，隔著牆傳了過來。
明天，便是祭奠大典。
風靈兒看著站在院中的陸長安，伸出手道：“大哥哥……”
看著小姑娘滿眼哀求，陸長安不知如何回應，隻是下意識看了一眼祭台的方向。
便開始打拳。
君實和裴竹同時蹙眉，好奇地向院中望去。
卻見陸長安一腳踏出，整個院子裡都是他拳鋒鼓蕩的風聲，呼呼作響。
他打的是裴竹教的拳，卻並未參透真正的拳意，隻是循著心中那道模糊的影子，一筆一畫地模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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