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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給我聽好了！”
天邊浮現一絲魚肚白，身旁的蕭牧陽睡得跟死豬一樣。
陸長安卻聽到君實的聲音衝院子裡傳來。
他坐起身透光窗戶往外望去，卻見君實單手撐腰，對著虛空指指點點，罵罵咧咧。
“我就給你們一天時間，否則，別怪我翻臉，一個個道貌岸然的，你們誰家的齷齪事我不知道？小心我出去之後，把你們的醜事都寫你們腦門上！看你們還怎麼做人！”
她對著虛空大罵，麵前卻空無一人，陸長安感覺有些莫名其妙。
想必是昨夜吵架覺得不理想，若是能重來，一定能吵得更好些。
陸長安沒有想太多，便繼續躺下睡覺。
迷迷糊糊婦人尖酸刻薄的聲音隔著土牆再次傳進來，陸長安一個激靈坐起來，見窗外已經天色大亮，院中卻沒了君實的影子。
“莫不是君實又跟人吵起來了？”陸長安胡亂披上衣裳，趿拉著鞋就往外跑。
推開院門，卻見街邊水井旁圍了一群婦人，正蹲在石槽邊浣衣。
棒槌起落，水花四濺，卻不見君實的身影。
陸長安順著她們的視線看去，隻見一個佝僂的身影正從街角緩緩走過。
竟是那個駝背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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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後背著竹簍，走得很慢，每一步卻很堅定。
“瞧瞧，又去鑿山了，真是老糊塗了。”
另一個婦人接腔，把棒槌砸得砰砰響，“年輕時抽到兩次紅簽，獻了倆閨女一個媳婦！我看是這裡出問題了。”說著，拿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可不，我聽說他那幾個孩子都不認他了。擱誰誰認？你年輕時拜神拜得勤，獻這個獻那個，賣那個，不拜神不說，還要拖著孩子去鑿山，真是失心瘋了。”
“還有啊，我聽說……”話沒說完，就被旁邊的人拿胳膊肘捅了一下。
那婦人瞥見陸長安站在不遠處，便住了口。
陸長安望著那道漸漸遠去的佝僂身影，心裡生起一股莫名的感覺，便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出了鎮子，陸長安終於在一座山前看到了老人的身影。
那山很高，像一把利刃直衝雲霄。
山腳處豁開一個口子，黑洞洞的，像一個驚恐的人張大了嘴巴。
老人走到那洞口前，放下錘子，又從背簍裡摸出一根鏨子，佝僂著身子鑽了進去。
叮叮當當的敲擊聲從洞中傳出，陸長安站了片刻，也跟了進去。
走了約莫二三十步，見老人正站在那裡，舉著錘子，一下一下地鑿著石壁。
每一錘都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可落下去，隻在石壁上留下淺淺一個白點。
“老伯……”
老人聽到身後有聲音，那雙渾濁的眼睛轉過來，定定地看著他。
“外鄉人，你也覺得我瘋了？老糊塗了？”
陸長安愣了愣，在這個飽經滄桑的老人麵前，他不知該如何回答。
老人像是有些生氣，轉身繼續鑿山，聽上去更加用力了一些。
“頭一回，我抽中了紅簽。我把大閨女抱去了祭台，她才七歲，抱著我的脖子不撒手，哭著喊爹。我把她手掰開，放在柴堆上，扭頭就走。”
“那一年，風調雨順，人人都誇我，說我舍了閨女救了全鎮，是英雄。我也覺得自己是英雄，一條命換一鎮人的命，值。”
“過了幾年，我又抽中紅簽。這回是二閨女。她比姐姐大三歲，懂事，不哭，就跪在地上給我磕頭，說爹，我走了，你跟我娘好好過。我把她扶起來，又送去了祭台。”
老人的手抖了一下，一錘子砸在手上，血流如注。
“那年，我兒子成親，需要錢，便把老伴兒賣給了有錢人家。”
“老伴兒那時候已經瘋了，可能都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我把她放在祭台上，她還在笑，衝著我笑，像剛成親那會兒一樣。”
老人溝壑縱橫的臉猛地抽了抽。
“直到我孫女出生。”老人轉過頭，定定看著陸長安，“我不能讓我孫女的生死，也寄托在紅簽之上。”
老人神情有些激動，“山的那邊就是一條河，隻要把這座山鑿穿，把河水引過來，就能灌溉田地，再也不用拿活人獻祭了。”
陸長安道：“您可想過何時能鑿穿？”
老人堅定道：“能鑿一寸是一寸，能鑿一尺是一尺。我這輩子鑿不完，還有兒子，兒子還有兒子。山就在這兒，但子子孫孫無窮儘也。”
陸長安道：“女眷都拿去獻祭了，何談子子孫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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