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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醫館內炭火正旺，映得一室暖紅。
蕭牧陽躺在榻上，氣色已好了許多，隻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倒是一點沒改。
他抬眼，瞧見陸長安站在床前，一副欲言又止的愧疚模樣，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行了，不是沒死麼，乾嘛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樣？大不了將來你娶媳婦的時候，讓我替你入洞房就成。”
“啪！”
一記耳光，清脆利落，不偏不倚摔在蕭牧陽臉上。
蕭牧陽捂著半邊臉，滿眼莫名其妙，轉頭望向裴竹，目光中全是錯愕：“你打我乾嘛？”
裴竹眼底掠過一絲極快的慌亂，像是蜻蜓點水蕩起的漣漪，隨即便被她壓了下去，化作唇邊一抹理所當然的冷笑：“就看你欠揍。”
君實坐在一旁，聞言冷笑，沒有說話，像是一尊置身事外的白玉觀音，眉眼間卻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蕭牧陽捂著臉，眼神在裴竹和君實之間來回遊弋，瞥見君實那張冷若冰霜的臉，心底竟莫名浮上一絲竊喜。
他遂又轉向裴竹，語氣裡帶著幾分故作可憐的委屈：“滾姑娘，我好歹也是個傷員，你下手就不能輕些？”
裴竹眉頭一蹙，手又抬了起來。
蕭牧陽連忙舉手討饒，身子往床裡縮了縮，笑得沒皮沒臉：“別別別，還要靠臉吃飯呢。”
君實一言不發，起身便走了出去。
蕭牧陽見狀，頓時心花怒放，像是一瞬間忘了身上的傷，一把掀開被子就要下地。動作太大，牽動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額上冷汗直冒，可到底還是咬牙站了起來。
陸長安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開口，聲音裡透著一絲不安：“你要去哪兒？”
蕭牧陽一邊趿著靴子，一邊往外挪，語氣裡透著一股壓都壓不住的激動，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得意。
“這還看不出來？我跟滾姑娘打情罵俏呢，君實肯定是吃醋了，生我氣呢。這會兒她心裡頭正堵得慌，最需要我去安慰。你呀，太不懂女人啦。”
裴竹氣極反笑，一雙眉眼瞪得渾圓：“你管這叫打情罵俏？”
蕭牧陽回頭，咧嘴笑道：“這不重要，重要的是知道君實心裡有我”。
目送蕭牧陽踉蹌的身影消失在眼前，裴竹收回視線，唇角的笑意漸漸斂去。
她似笑非笑地望向陸長安，眼底卻已沒了方才那幾分玩味，正色道：“怎麼，真打算去找葉未央拚命？”
陸長安隻是苦笑，沒有說話。
裴竹欲言又止，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那柄木劍的劍柄，猶豫再三，終究還是開口道：“這些話雖然殘酷，可我不得不說。這世間之事，從來不是什麼快意恩仇就能一筆帶過的。人生來三六九等，高低貴賤，不是你我不認，它便不存在。”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陸長安的側臉上，那少年郎的輪廓在燭火映照下，分明還帶著幾分尚未褪儘的青澀。
“你在葉未央的幻境裡能殺他，我相信，就算在這紅塵俗世之中，一樣能取他性命。可你有沒有想過，這世上最可怕的，從來不是能不能殺他，而是殺了他之後的那個爛攤子。”
她深吸一口氣，語氣裡多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無奈，像是說給他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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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未央是翠屏山山主的嫡子。牽一發而動全身，你若傷了他，便是翠屏山無休無止的追殺。到那時候，上天入地，再無寧日。你一人死不足惜，可你的摯友親朋呢？他們又做錯了什麼，要替你背負這天大的因果？”
陸長安垂下頭，沉默了很久，才輕聲說道：“我知道，多謝裴姑娘提醒。”
那聲音很輕，輕得像是一片落葉墜地，卻偏偏砸得人心頭一沉。
裴竹小心翼翼地打量著他的神色，試探著問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不會去找葉未央報仇了，是嗎？”
陸長安聞言，嘴角扯了扯，牽出一抹極淡的苦笑，眉眼間滿是自嘲。
“命是自己的，糟踐不得。”他抬起頭，神色坦然，“裴姑娘，不用為我擔心。”
裴竹怔了怔，一時竟分不清他這話是真心還是敷衍。
她盯著陸長安看了許久，見他神色淡然，並無半分激憤之色，這才稍稍鬆了口氣，卻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卻又說不上來。
“那就好，這世道，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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