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曉得其中滋味，苦澀得很。
葉未央就像是盤在暗處的毒蛇，不聲不響，卻三番兩次露出毒牙。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天知道下一次他又會弄出什麼圈套來。
若自己主動出手，就算被打死，那也是技不如人，至少死得光明正大，死得堂堂正正，不墮了心中那口氣。
若依舊優柔寡斷，瞻前顧後，到頭來死在別人的圈套裡，糊裡糊塗地做了冤死鬼，那未免太憋屈，太窩囊，太對不住自己這條命了。
爛命也是命。
在姥姥心裡，自己的命金貴著呢，拿座天下都不換。
想到姥姥，心中酸楚更甚，竟流下淚來。
他翻了個身，麵向牆壁側躺著，右眼流出的淚淌進左眼裡，左眼角的淚打濕枕頭。
若是姥姥知道自己在外頭這般受人欺淩，九泉之下，該有多絕望。
陸長安無意識地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狹路相逢，明知不敵，也要拔劍——卻不能明知必死，還要去撞南牆。
一念至此，再無半點睡意，一骨碌坐起身來，赤著腳站在窗前發呆。
思忖許久，到底還是走到了裴竹門前。
抬起手，指節懸在半空，卻遲遲沒有敲下去。
猶豫許久，才下了莫大的決心，硬著頭皮敲響房門。
“篤篤篤……”
“敲敲敲，煩死了，催命啊。”屋內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隨即腳步聲響起。
房門應聲而開，裴竹那張睡眼惺忪的臉便探了出來，眉眼間滿是憤懣。
見陸長安站在門前，她微微一怔，旋即柳眉微蹙，眼底掠過一絲不悅，沒好氣地剜了他一眼：“你娘沒教過你規矩？深更半夜敲姑娘家的門，很失禮！”
陸長安撓了撓頭，站在原處有些手足無措，半晌才憋出一句：“……我……就是想著，看看裴姑娘睡下了沒有。”
話一出口，連他自己都覺得蠢。
裴竹聞言，不由雙眉緊蹙，淡淡道：“你……是不是喜歡我？”
陸長安立時有些慌了：“裴姑娘，你別誤會……”
“沒誤會！”裴竹一臉不悅，懶得再多說半句，隻“砰”的一聲，將那扇門狠狠摔上，震得簷下殘雪簌簌而落，落了陸長安滿頭。
站在門外片刻，陸長安嘴唇動了動，終究什麼都沒再說，轉身離去。
“篤篤篤……”
裴竹將被子拉過頭頂，整個人蜷縮在裡麵，悶聲道：“要死麼！還讓不讓人睡了。”
“你最好起來看看。”君實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了進來。
裴竹猛地扯開被子，刺目的陽光從窗欞間湧進來，晃得她眯了眯眼。
她這才發覺，天色竟已大亮。
裴竹心中莫名地跳了一下，她匆匆下床打開門，君實就站在門外，手裡捧著一方檀木劍匣。
那是陸長安背簍裡的劍匣，平日裡從不離身。
裴竹嘴角浮現一絲冷笑，故作漫不經心地瞥了君實一眼，“大清早的，跟我顯擺什麼？”
君實冷冷道，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這是他留給蕭牧陽的。”
裴竹臉上笑意一僵，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驟然攫住了心口。
她似是想到了什麼，旋即轉身，步伐急促地來到陸長安暫住的那間廂房。
門沒有落鎖，她推門而入。
屋內收拾得乾乾淨淨，床榻之上，被褥疊得整整齊齊，伸手探入，觸手冰涼，沒有一絲溫度。
裴竹僵在那裡，許久沒有回過神來。
此時，她才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今晨他來敲門，是來跟自己道別的。
君實低頭看著手中那方檀木劍匣，似笑非笑，故意拖長了聲音道：“這檀木劍匣可是最好的養劍器，沒想到平日裡摳摳搜搜的，臨走倒是大方了一回。”
“不是他摳摳搜搜，身無長物而已。”裴竹話說得雲淡風輕，聲音裡聽不出半分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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