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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主府外，陸長安抬起頭，望向那扇朱漆大門。
門環是銅鑄的獸首，獠牙畢露，怒目圓睜，像是要擇人而噬。
門房是個精瘦老者，一雙三角眼上下打量著陸長安，目光像兩把鈍刀，不緊不慢地在他身上來回剮蹭，像是要從他身上剜下幾兩肉來。
“城主也是誰想見就能見的麼？快走，快走。”
語氣裡的嫌棄幾乎要溢出來，像是趕一隻賴在門口不肯走的野狗。
看陸長安一身裝束，實在沒什麼要客氣的，沒直接命令值守的披甲者動手趕人，已是仁至義儘。
陸長安隻是站在那裡，伸手入懷，捧出一通手劄，朝門房遞了過去。
門房那雙三角眼落在手劄上的瞬間，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整個人登時僵住。
紙是好紙，泛著淡淡的牙色。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手劄左下角那方朱紅印璽，篆刻“白鹿書院”四字。
朱砂沉鬱，筆劃端肅，邊欄方正，像是把一整座書院的分量都壓在了那方寸之間。
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那方印璽不是蓋在空白處，而是端端正正地壓在一行字跡之上。
門房的三角眼使勁眯起來，渾濁的眼珠子裡映出那行字。
“道在螻蟻，在稊稗，在瓦甓，在屎溺。今壁高百丈，道高一尺，是道棄城主，非城主所求道也。”
這一行字，門房大多都認識，可連在一起就不明其意了。
但白鹿書院的印璽他是絕不會認錯的。
這浩然天下，儒道為尊。
儒道修士行走四方，靠的不是術法高深、拳頭多硬，而是一個“名”字——名正則言順，言順則氣壯，氣壯則道法自成。
而這“名”從何來？從白鹿書院來。
天下儒道修士，無論修到何種境界、身居何等高位，追溯源頭，都繞不開那座書院。
白鹿書院是天下讀書人的祖庭。
書院說你行，你才是儒修；書院說你不行，你便是修出了天大的神通，在浩然天下也立不住腳。
儒道修的是“胸中才氣”。
書院不認可你，你的道理就是歪理，你的學問就是邪說，而這份認可，不在朝廷，不在宗門，不在哪座山頭哪個聖地——在白鹿書院那方印璽之下。
門房喉結滾動，“咕咚”一聲，咽了一口口水。
他怎麼也不敢相信——眼前這個背著竹簍的山野少年，竟是負笈遊學的學子，雖眉目清朗，卻無半分書卷氣。
門房猶豫了一下，臉上卻再無半分倨傲。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方印痕。
溫潤如玉，刻痕淩厲，壓在一張薄紙上，像一座山落在那裡。
這東西假不了。至於眼前這個沒半點書卷氣的少年，到底是不是沽名釣譽之徒……
關他屁事。
門房把手劄還回去，臉上滿是諂媚之色。
做門房做了三十幾年，他這輩子隻認一樣東西——規矩。
這少年是不是冒名頂替，是不是欺世盜名，那該是城主大人操心的事。
城主大人慢慢審，慢慢問，問出破綻來該殺殺該剮剮，那是城主的威風。他一個看門的，攔在門口把人得罪死了，回頭人家果真是白鹿書院的學子，城主大人怪罪下來，誰來替他扛？
規矩之外的事，跟他沒關係。
他比誰都清楚，治理天下的，從來不是兵馬刀劍，而是那些儒道修士。他們一怒而諸侯懼，安居而天下熄。得罪了儒道修士，便等同於得罪了整座天下。
門房退開半步。
舉止間並無半分慌張，是拿捏了分寸的退開半步，不多不少，既給了自己台階，又給足對方體麵。
門房側身立於門邊，腰彎下去，手臂一展，做了個極標準的“請”字手勢。那姿態恭敬得無可挑剔，像是練過千百遍。
“公子，請。”
聲音不高不低，不卑不亢，恭恭敬敬裡透著一股子老門房獨有的穩重。
陸長安由老門房引著穿過回廊，一路往深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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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一座大殿前，老門房忽然停住腳步。
他側過身，恭恭敬敬道：“勞駕在此處稍等片刻。”
他自己則趨步上前，行至大殿前一名侍女身側，微微躬身，語態恭謹地將那通手劄遞了上去。
侍女接過手劄，抬眸遠遠望了陸長安一眼，隨即轉身走入殿中。
轉身關門之際，她瞥見老門房還躬著身子杵在廊下，便輕聲道：“你退下吧。”
不等老門房回應，兩扇殿門已悄然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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