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的屋子裡，顯得格外粗鄙。
他沒有挪動腳步，甚至刻意將雙腳並攏，讓那片泥印完整地留在原地。
許久之後，書房的門才被人推開。
來人沒有敲門，直接推門而入。
陸長安轉頭望去，發現來人竟是一名女子，身形修長，穿著一身素白衣裙，通身上下沒有半點裝飾，連發髻都隻挽了一根木簪。
眉眼間，自有一股說不出的英氣。
不是那種橫刀立馬的張揚，而是一種骨子裡透出來的沉靜與鋒銳，像一柄藏鞘裡的寶劍，不露鋒芒，卻讓人不敢輕慢。
她上下打量陸長安，最終落在那雙布鞋之上，雙眸中不覺有些驚訝，整整一個多時辰，他站在那裡，便一直站在那裡，竟半寸都未移動。
素衣女子嘴角微微一彎，那笑意極淡，像深潭裡偶然漾開的一圈漣漪，轉瞬便無跡可尋。
“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可離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莫見乎隱，莫顯乎微，故君子慎其獨也。”
陸長安雲裡霧裡，不知道她在說什麼。
女子輕輕一笑，開門見山道：“我叫蘇青衣，是這清風城的城主。有什麼可以效勞的，儘管說。”
陸長安心中微震，萬沒想到，這清風城城主，竟是女子。
他收斂心神，躬身施禮：“城主大人可知翠屏山山主嫡子，此刻就在譚府之中？”
蘇青衣不答，隻緩緩抬起素手，輕輕彈了彈衣袖，神色淡然，不急不緩道：“他住在誰的府上，又沒壞了誰家的王法。”
陸長安抬起頭，目光直視這位年輕的城主，不卑不亢道：“在清風城雇凶傷人，難道也沒有壞了王法？”
蘇青衣終於抬眼，漫不經心地瞟了他一眼，冷冷道：“你當如何？”
陸長安再次躬身，聲音卻沉了下去：“當然是懇求城主嚴懲凶手。”
蘇青衣聞言，忽而一笑，語氣裡聽不出喜怒：“翠屏山在這座浩然天下都是首屈一指。我一個小小的城主，如何撼動這般龐然大物？不是我不幫你，實在是愛莫能助。”
陸長安聽出了她話裡的弦外之音，沉默片刻，忽然抬頭，目光灼灼道：“不需城主出手，隻消城主大人使這清風城一個時辰內法術禁絕即可。”
蘇青衣微微一笑：“我為什麼要幫你？”
陸長安與她對視，眼神堅定道：“因為這也是在幫你自己。”
蘇青衣輕笑一聲，上下打量陸長安，道：“借刀殺人？告訴我是誰教你這麼做的？”
陸長安心下一驚，低頭沉默不語。
蘇青衣挑起眉梢，目光落在他手上。那雙手骨節分明，虎口有薄繭，是常年握刀或握鋤頭留下的痕跡，不是握筆的手，隨即冷笑道，“我若不幫呢？”
陸長安也不廢話，深深一揖，轉身便走：“那就不打擾城主大人了。”
他背影挺拔如鬆，步履堅定，竟無半分拖泥帶水之意。
就在他跨出門檻的刹那，蘇青衣毫無征兆地開口：“如果你能告訴我，這通白鹿書院的手劄，是誰寫給你的，我或許可以考慮出手。”
陸長安腳步微頓，隻是微微側了側臉，便頭也不回地跨出門去。
腳步聲漸行漸遠。
蘇青衣仍坐在原處，手指漫不經心地叩著桌麵。
此時，那名侍女端著漆盤進來，將新沏的茶遞到蘇青衣麵前，小心翼翼地問道：“城主，您果真不知道那手劄是誰寫的？”
蘇青衣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唇邊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他住在林家醫館，林凡和林鹿又恰好在白鹿書院讀書，你說，書院那方印璽，是那麼容易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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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眉尖微蹙，凝神片刻，眸中倏然一亮，隨即恍然道：“林凡？定是他沒錯了！書院的李先生對其頗多推崇。當世學子，能令書院不惜動用那方印璽者，除他之外，再無第二人。”
蘇青衣卻不置可否，她放下茶盞，將那張手劄平鋪在桌上，指尖輕觸那行字跡。
“前半闕筆鋒清峻，轉折處藏鋒不露，大概是林凡的手筆。”她的目光移到後半段，慨然道，“這後半闕……筆意溫婉，卻藏著一股鋒銳，應該是林鹿所書。”
侍女小心翼翼問道：“那您……到底要不要幫他？”
蘇青衣道：“我若不幫他，你猜他會如何？”
侍女歪著腦袋想了片刻，彎起眉眼笑道：“反正不會去找葉未央拚命就是了。他瞧著有些木訥，卻不是傻瓜。”
蘇青衣歎息道：“若是武道修士都沒有血性，那這天下可當真是無趣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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