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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鹿又被人拎著後領送回了書院。
李先生正握著書卷授課，聽見院門口的動靜，緩緩擱下書，目光落在被鄰家張婆娘挾在腋下的小姑娘身上。
裙角纏滿了蒼耳，尖刺勾著乾枯的草葉，烏黑的發間還插著幾根狗尾巴草，半分沒有姑娘家的嫻靜。
“李先生，您可得好好管教管教這丫頭！”張婆娘把林鹿往學堂門檻邊一墩，語氣裡滿是無奈，“成日裡往那荒郊野塘跑，爬樹摸魚樣樣來，哪有半分姑娘家的樣子，再不管，將來可怎麼得了！”
林鹿梗著脖子，下巴抬得老高，不服氣地別過臉，眼神卻偷偷往李先生身上瞟。
李先生微笑拱手：“勞煩張嫂了，交給我便是，在下定當嚴加管教。”
那婦人卻不接話，隻怔怔凝望著他，半晌才道：“什麼張嫂，其實我比你還小上兩歲，叫妹子便是。”話音落下，她仍望著他，像是在等待什麼，又像是在期待什麼，眼底有光，盈盈的。
李先生和顏悅色，嘴唇動了動，羞於開口，終是有些為難地喚了一聲：“妹……妹子。”
“唉，李先生，那我先走了。”
婦人這才轉身，腳步輕快，像是揣了什麼了不得的收獲。走出幾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見李先生還站在原地，便趕緊扭過頭去，嘴角翹著，腳步愈發輕快了。
陽光落在她背影上，竟有幾分少女模樣。
李先生轉頭瞧見林鹿，發現這丫頭正眨巴著一雙眸子，一臉古怪地盯著自己瞧，那表情意猶未儘。
李先生頓時一臉吃了蒼蠅屎的表情：“看什麼看，我臉上有花啊？”
林鹿認認真真地點了點頭：“有。”
李先生臉色一黑，半點不領情：“好好給我罰站！”
“哦。”林鹿乖乖低下頭，睫毛撲閃兩下，一副認打認罰的乖巧模樣。
李先生看著她這副駕輕就熟的做派，直搖頭，眼底儘是過來人的通透：“還來？我早就不吃你這一套了。”
林鹿規規矩矩地站了沒半炷香，腳底板就開始發癢，渾身的勁兒沒處使。她偷偷用眼角的餘光瞥了李先生一眼，見他專注授課，腳尖悄悄往外挪了半寸，又半寸，眼看就要蹭到門檻，卻被一聲輕緩卻有力的聲音喝住。
“回來。”
林鹿身子一僵，像被施了定身術，飛快地把腳收了回來，腦袋埋得更低了些。
“你偷我印璽的事，我還沒跟你算賬呢？”
林鹿猛地抬起頭，據理力爭，一臉正氣：“讀書人的事，能叫偷麼？那是——借。”
“你看你現在，哪一點像讀書人？”李先生上下打量林鹿，樣子著實可笑，卻也不惱，隻搖頭道，“身處涸轍，猶不知己之將枯，反憂他魚之無沫。”
李先生長歎一聲，看向林鹿，喟然道：“莫非道祖是婦人？”
風聲呼嘯，恰在此時，陸長安與裴竹從書院門前經過。
見林鹿又在罰站，陸長安不由頓住腳步。
裴竹瞥了他一眼，漫不經心道：“就你這榆木疙瘩，最好離這些讀書人遠一些。他們的心眼子多的就像汙泥底下的蓮藕，一個個窟窿眼兒裡都藏著彎彎繞繞，你一腳踩進去，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陸長安靜靜聽著，卻沒有反駁。
裴竹繼續道：“這些讀書人眼高於頂，恨不得把鼻孔長到腦門上去。就算是品階相同，也打心眼裡瞧不起披甲者，你以為武道修士隻要拳頭硬就行？天真。在這世上，筆杆子殺起人來，比刀劍還利上三分。”
陸長安皺了皺眉，道：“我相信這世上哪裡都有好人，哪裡都有壞人。讀書人裡，林鹿與林凡，絕不會是你口中說的那種人。”
裴竹聞言，腳步不停，隻是微微側了側頭，那張棱角分明的側臉上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譏誚。
“你要知道，人是群居動物，這世道就是一個大染缸，想做什麼樣的人，由不得你。”
陸長安輕輕瞥了一眼裴竹，年紀輕輕，臉上的風霜竟比這天氣還要寒冷。
好在，這個冬天就要過去。
裴竹轉頭，卻見陸長安正怔怔地望著自己，臉上竟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不由得微微挑眉。
“乾嘛盯著我？臉上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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