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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裡坡距縣城不過二十裡，因距縣城三裡而得名。說是坡，實則是一片緩坡丘陵，雜草叢生，人跡罕至。此時積雪覆蓋，更顯得荒涼蕭瑟。
陸長安跟在蘇清和身後，踩著沒膝的積雪，一步一步往坡上走。君實依舊無聲地跟在最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蘇公子，”陸長安喘著粗氣，開口問道，“你說孟星河會來嗎？”
蘇清和腳步不停：“會。”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和我一樣，都是被人養大的孤兒。”蘇清和的聲音淡淡的，“他欠他師父一條命。我放出話去，說徐人龍當年害死我師姐，他隻要還認這個師父，就一定會來。”
陸長安沉默片刻，又問：“那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蘇清和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你想問什麼？”
陸長安斟酌著詞句：“我是想問，他……真的像傳聞中那樣，殺人如麻嗎？”
蘇清和沒有立刻回答。他抬起頭，望著坡頂的方向，許久才說：“三年前，我見過他一麵。那時候他還在翠屏山，替徐人龍看守山門。我師姐帶我去拜山，他就站在山門口，一句話沒說，隻是看著我們。”
“然後呢？”
“然後我師姐跟他聊了幾句。”蘇清和的目光有些悠遠，“我師姐說，這個人眼裡有光，不是惡人。她讓我記住他的樣子，說將來若是在江湖上遇到，可以交個朋友。”
陸長安愣住了。
蘇清和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我師姐看人，從來不會錯。所以我也想看看，這三年，他變成了什麼樣。”
坡頂到了。
那裡已經站著一群人。
為首的是個三十來歲的青衫男子，身形修長，麵容清瘦，一雙手卻格外醒目——那雙手骨節粗大，青筋暴起，像是常年浸泡在血水中，泛著不正常的紅。
他身後，站著數十名勁裝弟子，刀劍出鞘，殺氣騰騰。
蘇清和停下腳步，與那青衫男子隔著一箭之地，遙遙相望。
“孟星河。”蘇清和開口。
“蘇清和。”孟星河的聲音沙啞低沉，像是砂石摩擦。
兩人誰都沒有動。
風雪在他們之間呼嘯，卷起漫天雪花。陸長安站在蘇清和身後，隻覺得那股寒意透骨而入，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忽然，孟星河動了。
他沒有拔刀，也沒有出掌，隻是抬起那隻血紅的手，輕輕擺了擺。
身後的弟子們齊齊一愣，隨即收起刀劍，往後退了十丈。
蘇清和也側頭看了君實一眼。君實會意，拉著陸長安往後退去，一直退到坡下，隻能看見坡頂上兩個模糊的身影。
“你倒是膽大。”孟星河開口，“敢一個人來。”
蘇清和淡淡道：“你不是也讓他們退下了嗎？”
孟星河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在他清瘦的臉上顯得格外怪異，像是多年不曾笑過，已經忘了該怎麼笑。
“你師姐當年說，我眼裡有光。”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可現在，這雙手沾了太多血，那光早就沒了。”
蘇清和沒有說話。
孟星河抬起頭，看著他：“你知道我為什麼去北邊嗎？”
“不知道。”
“因為我不想殺你。”孟星河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三年前，你師姐死後，師父讓我下山找你，殺你滅口。我沒去。我說我下不了手，因為那個女人說過，我眼裡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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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自嘲地笑了笑：“師父沒怪我，隻是歎了口氣，讓我去北邊曆練。我知道他的意思——他想讓這雙手沾滿血，讓那道光徹底熄滅。”
蘇清和終於開口：“那你現在呢？眼裡還有光嗎？”
孟星河沒有回答。他隻是抬起手，看著那雙手，許久才說：“你來，是為了給你師姐報仇。我來，是為了還師父的恩情。咱們各為其主，沒什麼好說的。”
他忽然一掌拍出。
那一掌隔著一箭之地，掌風卻呼嘯而至，將兩人之間的積雪轟然炸開，露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蘇清和沒有躲。他隻是抬起右手，輕輕一拂，那道掌風便從他身側滑過，在他身後炸開一個雪坑。
“好。”孟星河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三年不見，你比我想象的更強。”
蘇清和看著他：“你也是。”
兩人同時動了。
陸長安站在坡下，什麼都看不清。他隻能聽見風雪中傳來沉悶的撞擊聲，一聲接著一聲，如同擂鼓。每一次撞擊，都會震得積雪簌簌而下，讓整片山坡都在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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