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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長安怔住了。
他望著手中那本薄薄的冊子，紙張泛黃，邊角卷曲，像是被無數雙手翻閱過，又被無數雙手丟棄。冊子上的線條在燭火下微微扭曲，像活物，又像某種被凝固在紙上的呼吸。
“人錯了。”他喃喃重複了一遍蘇清和的話，覺得這話有理，又覺得哪裡不對，像是隔著一層薄霧看山，影影綽綽，分明看見了，卻摸不著。
蘇清和微微搖頭。
隻是這樣一個輕微的動作，便牽動了胸口的傷，他眉頭輕輕蹙了一下，像春冰上裂開的第一道紋，細微，卻讓人心頭一緊。
“我師姐不這麼認為。”他說，聲音不高，卻每個字都像是從很深的地方撈上來的，帶著水汽，帶著沉甸甸的重量，“她說，既是人練的拳法，又怎能與人分開？若一套武功，練了便易使人爭強鬥狠、迷失本心，那這武功從一開始，或許就不是給人練的。”
陸長安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他行走江湖這些年，見過太多為了一部秘籍反目成仇的師兄弟，見過太多練了絕世武功後性情大變的俠客。他一直以為那是人的問題——心術不正，貪欲太深，怪得了武功？
可此刻，蘇清和的話像一根針，紮進了他從未思考過的地方。
若是武功本身，就帶著某種“毒”呢？
蘇清和說得很慢，每說幾句便要停下喘息，像是一個人在風雪中跋涉，走幾步便要歇一歇，攢夠了力氣再走。陸長安連忙倒了一杯溫水，小心地扶他起來，讓他就著自己的手喝了兩口。
溫水順著蘇清和的喉嚨流下去，發出細微的聲響。陸長安感覺到靠在自己臂彎裡的身體輕得像一把枯柴，骨骼分明，硌得他手臂生疼。
溫水流過乾涸的喉嚨，蘇清和似乎恢複了些力氣。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本冊子上，那目光很複雜——有眷戀，有敬畏，還有一種陸長安看不懂的、近乎恐懼的東西。
“這冊子裡的東西，”蘇清和示意陸長安拿近些，“不是什麼絕世秘籍，也不是什麼內功心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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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長安將冊子遞過去，蘇清和卻沒有接，隻是看著它，像是在看一個故人。
“我師門……或者說，我師姐這一脈，練的東西有些不同。”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旁人練功，是引氣入體，打通經脈，積蓄內力，以求由內而外，脫胎換骨。”
陸長安不由自主地點點頭。
他行走江湖幾年，雖自身武功稀鬆平常，見識卻有一些。江湖上主流的武學路子大抵如此——先練外功，筋骨皮肉；再練內功，經脈氣血；最後內外合一，方成大器。那些名門正派，那些武林世家，代代相傳的，無非就是這些法門。
“但我們不同。”
蘇清和的眼神有些飄忽，像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想起了某個再也回不去的地方，某個再也見不到的人。
“師姐說，人身小天地，本就具足一切。”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個秘密，一個不該被太多人知道的秘密，“所謂的‘內力’，不過是人身本來就有的‘力’，隻是我們習慣了向外尋求，用固定的‘法’去引導、去規範，反而把自己框住了，把原本渾然一體的東西，拆解得支離破碎。”
陸長安聽得雲裡霧裡。
這些話太玄了，像是和尚打機鋒，又像是道士說天機。他覺得自己像是在聽一個盲人描述顏色，每一個字都聽得懂，連在一起卻像一團霧。
但他隱約感到，這團霧裡藏著某種驚人的東西。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站在懸崖邊上，看不見底，卻知道下麵有萬丈深淵。
“那……不按‘法’來，又該如何練？”他問。
“這就是‘心即是法’。”
蘇清和輕輕咳嗽了幾聲，陸長安忙為他撫背順氣。手掌落在蘇清和背上時，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凸起的脊骨，像是山脊，又像是某種被埋在皮膚下的傷痕。
待氣息平複，蘇清和才繼續道：“忘掉你學過的一切招式，忘掉內力運行的路線。隻去‘感受’——感受你每一次呼吸時，氣息在體內是如何流轉的；感受你心跳時，那股力量是如何傳遞到四肢百骸的；感受你憤怒、悲傷、喜悅時，身體裡湧動的又是什麼。然後，嘗試去‘明白’它，去‘運用’它，而不是強行‘控製’它。”
“這……這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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