筋暴起，渾身肌膚轉為赤金，如燒透的鐵塊，光芒刺目，讓人不敢直視。氣機在瘋狂燃燒，像一顆將爆的烈陽，灼熱的氣浪將周圍三尺內的漢白玉都烤成了琉璃。
他已燃儘壽元，燃儘修為，燃儘一切可焚之物，隻求換一線可能——或可擋下一劍，或可阻其一步，或可讓身後那個年輕人知道，四千年王朝不是沒有硬骨頭。
“來！”董家老祖暴喝，聲如破鐘，沙啞卻決絕，戰意熾烈如不滅之火，“讓老夫看看，九境劍修究竟何等威風！”
聲音在殿前回蕩，震得簷角鐵馬叮當作響。甲士們眼眶發紅，握刀的手緊了又緊。這才是董家老祖，這才是大胤的脊梁。
蕭牧野看他，伸出一指。
僅右手食指，白皙修長，如文人執筆，雅士撫琴。無花巧，無華招，無劍光，無劍氣，就這麼簡簡單單伸出，輕飄飄點向董家老祖胸口，仿佛不是在麵對一位當世強者，而是在點醒一個頑劣的學童。
砰。
悶響一聲，不重，似誰輕拍桌案。
可就是這輕輕一拍，董家老祖倒飛了出去。
那魁梧如鐵塔般的身軀，如被山嶽撞中，如被天雷劈中，如被遠古巨獸一掌拍飛。他飛越三級階，撞上承天殿那扇萬年鐵木所鑄、刻滿防護符文的朱紅殿門——
門如紙碎。
萬年鐵木的門板炸裂開來，木屑紛揚如雪。那些傳承了數千年的防護符文一霎熄滅，光華驟黯，像燭火被人輕描淡寫掐滅。碎片飛出數十丈遠，砸在殿內金柱上，發出叮叮當當的亂響。
董家老祖嵌進殿牆，四肢攤開，如受刑之人釘在十字架上。裂紋自他身下蛛網般蔓延，眨眼間爬滿了整麵牆壁，仿佛下一刻整座承天殿都要坍塌。
更駭人的是——他周身完好。
皮未破，骨未折，腑未傷，連衣袍都未損。那指印隻留在衣上，胸口位置，一個淺淺的凹痕，像一個烙印，一枚璽章，一道宣告。
不是他擋下了這一指。
是對方根本沒想殺他。
董家老祖低頭看胸前指印，瞳孔驟擴到極致。
眼中儘是恐懼——非畏死，是懼未知。他燃儘一切換來的防禦，他數千年的苦修，他的金剛體魄，他的無上神通，在蕭牧野麵前，竟抵不住一根手指。而對方甚至沒有認真，沒有發力，沒有用劍，隻是隨手一指，如拂去衣上塵埃。
此等差距，比死更絕望。
“你……”董家老祖聲音發顫，喉嚨裡像堵了塊石頭，“究竟是……”
蕭牧野未看他。
已收指，繼續上行。白履踏過碎木，沙沙輕響，每一步都似踩在人心尖上。那聲響不大，卻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像喪鐘的倒計時，一下一下，敲在每個人心上。
楚家女老祖癱坐階上，渾身戰栗如風中殘葉。眼中淚光渾濁，不知是懼是辱。她是楚家老祖，曾鎮壓一方天道反噬，曾讓萬裡山河俯首，此刻卻如受驚老嫗，蜷縮階邊瑟縮，連抬頭看的勇氣都沒有。
蕭牧野過她身側時，她本能蜷身，雙臂抱頭，如稚子懼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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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前甲士不忍直視。有人別過頭去，有人閉目歎息，有人眼眶泛紅。楚家老祖啊，那可是楚家老祖。
他未看她，步履未停。
七十三，七十四，七十五……
一步一階，階階碎響。
那聲響似踏碎四千年王朝尊嚴，似踩斷八百代帝王脊梁。每一聲都像耳光，抽在在場每一個人臉上。
九十一，九十二，九十三……
甲士們不由自主後退，刀劍嘩啦作響。不是懦弱，是身體的本能——就像兔子見了蒼鷹，就算手裡握著刀，也控製不住想逃。
姬雲淵立於殿檻內，龍袍沾滿木屑塵灰，十二旒冕冠歪斜，玉旒相撞叮當作響，狼狽至極。麵白如紙，唇抖如篩，汗如雨下，卻未後退一步。
非是不願退，是無路可退。
身後是承天殿，是王座，是四千年江山的象征。若退，姬家便真完了。若退，他就真成了亡國之君。若退，青史上會怎麼寫？大胤末代國主，在白衣劍修麵前倉皇後退，連祖宗基業都守不住？
他不能退。便是死，也得死在殿檻內。
蕭牧野踏上第九十九級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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