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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家老祖的眼睛驟然眯成了一條縫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猛然迸出一道精光，恰似墳塚深處飄起的鬼火，又凶又亮。她把蕭牧野從頭到腳刮了一遍，仿佛要用這目光剝開皮肉，剔出骨頭，瞧瞧裡頭究竟藏著什麼。
“九境。”她啞著嗓子開口，聲音像生鏽的鐵器在砂石上拖拽，帶著久居人上的傲氣，“怪不得敢這般張狂。”
蕭牧野沒看她。
他的目光掠過三位老祖，掠過姬雲淵，掠過承天殿巍峨的殿頂，望向更遠處——宗祠方向那道氣運光柱正不斷潰散，整座王城都在發顫，像寒夜裡將死之人最後的哆嗦。
殿前鴉雀無聲。
數千甲士屏息凝神，連刀劍都不敢出鞘。他們見過老祖出手，見過國主震怒，卻從未見過這樣的場麵——一個白衣年輕人負手而立，三位老祖如臨大敵，仿佛他才是那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君王。
“小輩，你可知你在同誰說話？”董家老祖一步踏出，聲如洪鐘，震得台階嗡嗡作響。
話音未落，漢白玉階麵應聲綻開蛛網般的裂痕。一股灼熱氣浪自他體內噴湧而出，數十丈內頃刻如墜熔爐。甲士們駭然後退，盔甲縫隙裡汗水剛滲出便被蒸乾。
楚家男老祖拂塵輕擺，未發一言，氣機卻已如千萬蠶絲悄無聲息纏向蕭牧野——隻待收網，便是淩遲。那蠶絲細不可見，卻每一根都淬了千載苦修，能斷金裂石。
三位老祖，三股氣機，如淵，如火，如網。
十境之下，絕無活路。
殿前空氣凝成了實質。有年輕甲士承受不住這威壓，七竅滲血，踉蹌跪倒。更多的人雙腿發軟，卻死死撐著——他們是大胤甲士，是四千年王朝的臉麵，便是死，也得站著死。
姬雲淵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那是君王應有的從容。
他退了一步，恰退進三位老祖氣機交織的屏障之後，退到四千年王朝最後的底牌之後。龍袍在激蕩的氣流中獵獵作響，身形卻如山峙淵渟，垂目俯瞰，仿佛在俯視一隻誤入陷阱的困獸。
“蕭牧野，”他的聲音從屏障後傳來，沉凝如鐘，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儀，“此刻若跪地伏罪，交出太初劍經，本王可留你全屍，隻廢修為。”
頓了頓，又補一句，語氣竟似施舍：“這是本王最後的仁慈。”
蕭牧野終於抬眼。
他看向姬雲淵，那目光淡得像瞥見路旁野草，無波無瀾。沒有憤怒，沒有殺意，甚至沒有輕蔑——隻是淡，淡到虛無，淡到讓人心裡發毛。
然後，他笑了。
“你們是不是弄錯了一件事？”
“我不是來同你們商量的。”
話音落時，劍意陡然而變。
若說先前那劍意是壓頂之山，令人窒息；此刻山崩之後露出的，卻是無底深淵——比天更高，比地更深，比洪荒更渺遠。那不是殺氣，不是威壓，而是一種更本源的東西，仿佛天地初開時的第一縷鋒芒，亙古長存，從未消散。
三位老祖臉色齊變。
楚家老祖瞳孔驟縮，渾濁眼中第一次漫上恐懼。她那修行千載的氣機，在這劍意前薄如紙燈籠撞上颶風，一觸即碎。數千年間她見過無數強者，上壓過天道反噬，下鎮過不世妖邪，卻從未感受過這等氣息。
那已非強弱之判，而是維度的碾壓。就像螻蟻仰望蒼穹，螻蟻可以憤怒，可以不甘，卻永遠無法改變被俯瞰的事實。
董家老祖身形僵住。
他那號稱天雷不摧的金剛體魄，竟開始微微顫栗。非關畏懼，是肉身本能在戰栗——如麋鹿見虎，意誌未動，骨血已寒。他想催動氣機，卻發現氣機如受驚的蛇，蜷縮在丹田深處，怎麼也不肯出來。修行數千載，他頭一次知道什麼叫怕。
楚家男祖手中拂塵啪地炸開，萬千銀絲齊齊斷裂，似被無形利剪一揮而裁。他臉色慘白如紙，嘴角滲出血絲，眼中儘是不可置信。那拂塵是他本命法器，與他性命相連，此刻被斬斷，比剜心還痛。
“不可能……”他聲音發抖，像秋風中最後一片葉子，“九境……九境怎會……你究竟是……”
蕭牧野未看他。
邁步，踏階。
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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