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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斬向朱墨白，是斬向他身後。
那道劍光越過數千禦林軍的鐵甲寒鋒，越過重重宮闕的飛簷鬥拱，越過層層殿宇的琉璃金瓦，直奔王城最深處而去。劍光所過之處，空氣被撕開一道白線，發出尖銳的嘯聲，如泣如訴，如怨如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天地間哭泣。
朱墨白的瞳孔驟然縮成針尖。
他認出了那道劍光的方向。
那裡是姬氏宗祠——是姬家四千年供奉曆代先祖的地方，是浩然天下這條龍脈的源頭，是這座王城立起來的根。
“住手！”
朱墨白暴喝如雷，聲浪炸開，震得宮牆上的琉璃瓦簌簌墜落。他身上的金甲光芒大作，七顆寶石同時亮起，赤橙黃綠青藍紫，七道流光破甲而出，在他身前交織凝聚，化作一麵七彩盾牌。那盾牌之上符文流轉，每一道符文都是一位煉器宗師畢生心血的結晶，號稱可擋十境一擊。
他一步跨出，橫移數十丈，擋在劍光之前。長刀出鞘的瞬間，刀身上的龍紋仿佛活了過來，龍吟聲震九霄。他一刀斬出，傾儘畢生所學，十境武夫的全力一擊，刀罡化作一條金色巨龍，鱗甲分明，須眉畢現，張牙舞爪地撲向那道劍光。
這一刀足以劈開一座山峰，足以讓江河改道，足以讓方圓百裡的天地變色。當年他憑這一刀，斬落過海外仙山的護山大陣，斬滅過北疆妖王的千年道行。
然後，什麼都沒有發生。
劍光穿過金色巨龍，就像穿過一片晨霧——巨龍還在，完好無損，但劍光已經過去了，像是兩者根本不在同一個世界。
劍光穿過七彩盾牌，就像穿過一層薄紗——盾牌未裂，符文未滅，但劍光已經過去了，仿佛這麵價值連城的法寶盾牌，不過是一張紙。
劍光穿過朱墨白的身體，就像穿過一片虛空。
朱墨白呆住了。
他低頭看自己的胸口。金甲完好，每一片甲葉都鋥亮如新，連個劃痕都沒有。身體完好，四肢俱全，五臟六腑安安穩穩，連一根汗毛都沒有少。他甚至還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強勁有力，一下一下地敲打著胸腔。
但那一瞬間，他清清楚楚地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從自己身體裡穿了過去。
不是劍，是劍意。
蕭牧野的劍意，已經超越了物質，超越了能量，超越了這世間一切有形有相之物。它不斬肉身，不斬魂魄，它斬的是一口氣運，斬的是一條龍脈，斬的是四千年王朝的根基。
這一劍，名為“斷根”。
“轟——”
王城深處傳來一聲巨響。
不是爆炸，不是崩塌，更像是大地在歎息，像是有什麼沉睡了萬年的東西，在這一刻睜開了眼睛，又緩緩閉上。整座王城都在顫抖，宮牆上的琉璃瓦嘩啦啦作響，像是秋天的落葉。地麵裂開一道道細密的縫隙，從宗祠的方向向外蔓延，如同乾涸的河床，如同老人臉上的皺紋。
姬氏宗祠上空，一道金色的光柱衝天而起。
那是龍脈的氣運在流失。
像是一個被刺破了頸動脈的人，鮮血噴湧而出，止都止不住。金色的氣運衝天而起，又四散飄落，化作漫天的金色光雨，灑落在整座王城之上。那些光雨落在宮牆上，宮牆黯淡了幾分；落在琉璃瓦上，琉璃瓦失去了光澤；落在禦林軍的鎧甲上，鎧甲上的靈氣符文一個接一個地熄滅。
朱墨白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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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受傷，是恐懼。
他跪在冰冷的石板上，膝蓋磕在地磚的縫隙裡，渾然不覺。他的雙手撐在地上，指甲嵌進石縫，渾身止不住地顫抖。他抬起頭，看向那道白色的身影，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他這輩子都不曾有過的東西。
那是怕。
他朱墨白，十境武夫，姬家供奉，號稱“浩然天下最強之盾”，這輩子從沒怕過誰。他見過妖皇的真身，見過魔尊的憤怒，見過天劫的威力，他都沒有怕過。但這一刻，他怕了。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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