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個字，就足以讓八境以下的修士失去一切行動能力。就像老鼠遇到了貓，就像飛蛾遇到了火，就像兔子遇到了鷹——那是刻在靈魂深處的恐懼，是修行者對更高層次存在的本能臣服，是任何意誌、任何訓練、任何紀律都無法對抗的。
蕭牧野穿過禦林軍的陣列。
數千人的戰陣，像水一樣分開了。
沒有命令，沒有信號，甚至沒有任何交流。那些將士們隻是本能地、不受控製地往兩邊退開，讓出一條路來。他們的臉上寫滿了屈辱和不甘，但他們的身體比他們的意誌更誠實。
他走過長長的宮道，兩邊是高大的紅牆，牆上繪著曆代姬家先祖的功績。走過白玉欄杆，欄杆上雕著蟠龍，龍首朝著王城的方向，像是在朝拜。走過漢白玉鋪就的廣場，廣場上立著十二根華表，每一根都刻著符文，鎮壓著王城的氣運。
他的白衣在暮色中顯得格外醒目，像是一柄行走的劍，筆直地刺向王城的心臟。
沿途的侍衛、太監、宮女，一個個癱軟在地。
不是蕭牧野對他們做了什麼，是他們承受不住那股劍意。九境劍修，本身就是一座移動的天劫。那些修為低微的太監宮女，在蕭牧野走過的一瞬間，就感覺自己的魂魄被什麼東西攫住了，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捏住了他們的天靈蓋。他們臉色慘白，渾身發抖，有些人直接昏死過去，有些人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連自己都不知道在磕什麼。
宮門一道一道地打開。
不是蕭牧野打開的。
是裡麵的人自己打開的。
沒有人下令，沒有人傳達旨意，但守門的侍衛幾乎是本能地做了這件事。他們的手顫抖著拉開沉重的宮門，發出沉悶的聲響，一扇，又一扇。他們的臉上寫滿了恐懼，但當蕭牧野走近的時候，他們寧可麵對國主事後的雷霆之怒，也不願意擋在這道白色身影的麵前。
穿過最後一道宮門，蕭牧野終於停了下來。
麵前是姬家的正殿——承天殿。
大殿巍峨壯麗，金碧輝煌，飛簷鬥拱如同展翅的巨鳥，雕梁畫棟如同天上的宮闕。殿前的九十九級台階，每一級都刻著龍鳳呈祥的圖案，每一道刻痕都蘊含著曆代國主的心血，象征著姬家至高無上的地位，象征著四千年不倒的江山。
台階上，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玄色龍袍，龍袍上繡著九條五爪金龍，每一條都用金線織就，在暮色中泛著幽暗的光。頭戴十二旒冕冠，玉旒垂下，遮住了半邊麵容，但遮不住那雙眼睛裡的威嚴。他站在那裡，腰杆挺得筆直，像一株蒼鬆，像一座山嶽，像這四千年江山最後的尊嚴。
浩然天下王國的國主，姬氏當代家主，姬雲淵。
他身後，站著三個人。
左邊兩人，一男一女，皆是鶴發童顏，仙風道骨。男的身穿月白道袍，手持拂塵，周身靈氣氤氳如雲；女的身著青色長裙，發髻高挽，眉眼間帶著幾分不怒自威。那是楚家的兩位老祖，皆是上五境練氣士，修行數千年，法力深不可測。據說那位女老祖，曾經以一己之力，鎮壓過一方小世界的天道反噬。
右邊一人，身材魁梧，麵容粗獷，一雙虎目炯炯有神，渾身上下散發著灼熱的氣息，像一座隨時會噴發的火山。那是董家的老祖，十境武夫，以肉身橫渡天劫的存在，號稱“不死之身”。他曾經站在天劫之下，任憑九道天雷劈在身上，紋絲不動，反而將天雷之力煉入己身，成就了那一副金剛不壞之軀。
三位老祖的氣機交織在一起，如同一張無形的巨網，將整座承天殿籠罩其中。那股壓迫感，即便是十境修士也要退避三舍。空氣仿佛凝固了，連風都繞開了這片區域，像是連天地都在畏懼這三位老祖的威壓。
蕭牧野站在台階下，抬頭看了一眼。
九十九級台階，在他眼中不過是一步之遙。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沒有凝重，沒有緊張，沒有憤怒，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就像他麵前不是一位國主和三位老祖，而是一堵牆，一棵樹，一塊石頭。存在，但不重要。
姬雲淵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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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沉穩，帶著一國之主應有的威嚴，帶著四千年王朝的底氣，帶著“這天下是我的”的理所當然。
“蕭牧野，你可知罪？”
蕭牧野歪了歪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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