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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如橘，沉沉地壓在那片金碧輝煌的宮殿群上，壓得琉璃瓦仿佛矮了三寸，壓得飛簷上的脊獸都耷拉了腦袋。整座王城籠罩在一種令人窒息的靜謐之中，連風都不敢大聲喘息。
府尹董仲康站在城樓之上，雙手扶著垛口，官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身後站著十餘位幕僚，平日裡個個能言善辯，此刻卻噤若寒蟬。不是不敢說話，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因為他們的府尹大人，那位執掌王城百年、素有“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之名的董仲康，此刻雙手竟在微微發抖。
不是畏懼。
是憤怒，是屈辱，是明知不可為而不得不為的無力感。
“大人。”一名年輕文士快步登上城樓，腳步急促卻不失分寸，到了近前壓低聲音，“蕭牧野昨夜離開桃源鎮，一路北行，不曾遮掩行蹤，甚至不曾加速。沿途三座州府，三座護城大陣——”
“都被他如何？”
“……都被他一劍斬開。不曾傷一人，不曾毀一屋，但大陣儘碎，無一例外。”
董仲康閉上眼睛。
九境劍修。
浩然天下九境劍修的數量，一隻手就數得過來，而這些人當中，殺力最強的，偏偏就是那個從桃源鎮走出來的蕭牧野。
劍修與其他練氣士不同。同境之中，劍修殺力本已冠絕天下，而九境劍修，號稱“一劍破萬法”——這不是修辭，不是誇張，是寫在浩然天下修行典籍第一章第一條的事實。就像水火不相容，就像陰陽相生相克，就像太陽從東邊升起。
九境劍修要斬斷一條龍脈，就像尋常人要折斷一根筷子。
董仲康睜開眼，聲音沙啞得像是含了砂礫：“他提了什麼條件？”
年輕文士猶豫了一下，喉結滾動，低聲道：“他沒有派人傳話，沒有遞折子，沒有托人轉圜。他說……要親自見國主。”
“親自見？”
“是。他說，若國主好說話，便讓國主交出楚家、董家，公平一戰。若國主不好說話——”
“若不好說話，便如何？”
年輕文士臉色發白，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的：
“他說，若不好說話，便一劍斬斷姬家龍脈。”
城樓上一片死寂。
連風都停了。
姬家，是浩然天下王族的姓氏。龍脈，是一國王朝的根基所在，是姬家數千年氣運所係，是浩然天下億兆百姓的國祚所依。斬斷龍脈，等於毀去姬家數千年基業，等於向整個浩然天下宣戰，等於把浩然天下的國運架在火上烤。
董仲康沉默了很久。
暮色在他的沉默中又濃了幾分。
最後他隻說了一句：“他瘋了。”
年輕文士沒敢接話。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蕭牧野沒有瘋。
一個九境劍修說出的話，從來都不是瘋話。一個九境劍修做過的事，從來都不是瘋事。他是屠滅北域魔宗的那個人，是一劍劈開東海島嶼的那個人，是從屍山血海裡一步一步走出來的那個人。這樣的人，不會瘋，也瘋不起。
瘋了的劍修，活不到九境。
消息傳開的速度，比蕭牧野的腳步還快。
不是有人在刻意傳播，是消息本身長了翅膀。王城之內，茶樓酒肆，街頭巷尾，百姓奔走相告。有人驚恐，有人興奮，有人隻是茫然地望著天空，等待那道傳說中白線。
“聽說了嗎？蕭牧野來了！”
“哪個蕭牧野？”
“還能是哪個！桃源鎮那個！九境劍修！當年一人一劍屠滅北域魔宗的那位！連蠻荒天下的大妖聽了他的名字都要繞道走！”
“他來王城做什麼？”
“找楚家和董家的麻煩！據說楚家的小公子在桃源鎮欺辱了蕭牧野的妻弟，董家不僅不認錯，還派高手去圍殺蕭牧野的人！楚家知道吧？就是那個楚家！董家知道吧？就是府尹董仲康的那個董家！”
“嘶——那不是找死嗎？”
“找死？董家可是有十境練氣士坐鎮的！楚家更不得了，背後站著三位上五境的老祖！你以為蕭牧野是去踢鐵板的？他才是那塊鐵板！”
“那又如何？那是九境劍修！九境！”
沒人再說話了。
九境劍修四個字，本身就足夠了。就像“天塌了”三個字，不需要任何解釋，所有人都知道意味著什麼。
浩然天下幅員遼闊，修士如雲，如過江之鯽。但九境武夫已屬鳳毛麟角，一隻手數得過來。而九境劍修，更是屈指可數中的屈指可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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