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真會放我走？”陸長安盯著她的眼睛。
女子沉默了片刻，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
“七日之後，便是月圓之夜。”君實忽然開口，“月圓之夜，陰氣最盛，是養屍的最佳時機。她不是要你陪她，是要用你做祭品。”
女子的眼神瞬間變得淩厲起來。
“道士，你話太多了。”
她抬手一揮，一道陰風憑空而起，直直地朝君實席卷而去。君實閃身避開，但那股陰風卻像是長了眼睛一樣，在半空中拐了個彎，再次襲向他的麵門。
眼看就要擊中，陸長安猛地撲了過去，擋在君實麵前。
陰風撞在他胸口，發出一聲悶響。陸長安隻覺得像是被一頭蠻牛撞上，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胸口傳來一陣劇痛，嘴裡湧出一股腥甜。
“小哥哥！”女子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意外，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陸長安掙紮著坐起來，低頭一看，胸口的衣服已經被撕裂，露出裡麵的皮膚。皮膚上浮現出一個清晰的掌印，掌印周圍彌漫著一層淡淡的黑氣，像是有生命一樣在蠕動。
“你竟然替他擋？”女子飄到陸長安麵前，低頭看著他，那雙漆黑的眸子裡情緒翻湧，“你就這麼不怕死？”
“怕。”陸長安吐出一口血水，“但更怕自己變成你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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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的身形猛地一僵。
“我這樣的人？”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尖銳起來，“你以為我願意變成這樣？！”
話音未落，她身上的紅衣忽然鼓蕩起來，一股鋪天蓋地的怨氣從她體內湧出，整個地下空間都在震顫。穹頂上的鐘乳石簌簌落下，砸在地上摔得粉碎。暗河裡的水沸騰般地翻湧，那些白森森的東西從水底浮上來，赫然是一具具白骨。
“你們知道我死的時候是什麼感覺嗎？”女子的聲音像是從九幽之下傳來，冰冷刺骨，“穿著嫁衣，被活活釘進棺材裡，聽著棺材板被釘死的聲音，聽著泥土落在棺材蓋上的聲音，聽著自己的心跳越來越慢，越來越慢……”
陸長安渾身發冷。
他想起了破廟裡那具女屍。那嫁衣，那妝容，那被草草掩埋的痕跡。
那不是普通的屍體。
那是被活埋的新娘。
“三年。”女子的怨氣漸漸收斂，聲音也恢複了平靜，但那種平靜比剛才的暴怒更讓人害怕，“我在那口棺材裡躺了三年，爛了三年，卻死不透，活不成。你知道每天睜開眼睛，看到的是棺材板的滋味嗎？”
沒有人回答。
“後來，有人挖開了我的墳，把我從棺材裡拖出來，帶到這落雁穀。他告訴我，我的命格特殊，天生就是上好的養屍材料。他在這穀中布下大陣，用我的屍體做陣眼，養了整整十年。”
女子低下頭，看著自己懸在半空的腳。
“十年之後，我醒過來了。可醒過來的，不是我，而是一個靠著怨念維持的怪物。”
她抬起頭，看著陸長安。
“所以，你說得對。我確實不是什麼好東西。我救你們，也不過是因為我需要一個活人祭品，在月圓之夜完成最後的蛻變。到那時候，我就不再需要被困在這落雁穀裡，我可以走了。”
“去哪？”陸長安問。
女子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不知道。去哪都行，隻要能離開這裡。”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
陸長安掙紮著站起身，看著麵前這個紅衣厲鬼。她的眼中沒有了剛才的狡黠和貪婪，隻剩下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
“我幫你。”陸長安說。
“你說什麼？”女子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我幫你。”陸長安重複了一遍，“但不是做你的祭品。我可以幫你找到那個布陣的人，讓他解開這個陣法。”
“解開陣法？”女子冷笑一聲，“他早就死了。十年前就死了。就死在這暗河裡，屍骨都爛成了渣。”
“那就找別的辦法。”陸長安的聲音很堅定，“天底下不是隻有他一個人懂這陣法。”
女子盯著他看了很久，眼中那種妖冶的光芒一點一點地褪去，露出底下的真實。
那不是厲鬼的眼睛。
那是一個死去了十三年，卻始終沒能安息的可憐人的眼睛。
“你叫什麼名字？”陸長安問。
女子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出來。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根紅線，沉默了很久。
“裴竹。”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縷煙，“我叫裴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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