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秦淮茹腸子悔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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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風拍打著窗欞紙，發出一陣一陣的悶響。
四九城南鑼鼓巷四合院，深冬夜晚。
許家正房內炭火燒得通紅。軍管會配發的蜂窩煤碼在牆角，堆了小半麵牆。屋裡暖烘烘的，跟外頭零下十幾度的天完全是兩個世界。
許母盤腿坐在炕頭，背靠著疊好的被垛。油燈擱在炕桌上，火苗被她呼出的熱氣吹得一晃一晃。
手裡捏著針，正一針一線地縫一件厚棉衣。
針腳壓得極密，走一寸線就用指甲刮平一遍。
“也不知道大茂在前線冷不冷。”
“那邊聽說零下三四十度，水潑出去還沒落地就成冰碴子。”
“部隊發的棉衣夠不夠厚？”
嘴裡念叨個沒完。
這件棉衣她已經縫了拆、拆了縫，來來回回改了三遍。領口加了一層棉絮，袖口又多縫了一圈兔皮邊。
炕上已經疊著兩件縫好的，這是第三件。
許富貴躺在炕的另一頭，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被子蹬開又拉上，拉上又蹬開。
左手攥著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許大茂參軍前在街道辦門口照的，穿著那身沒領章帽徽的新軍裝，站得筆直，表情冷硬，嘴角一點笑意都沒有。
許富貴的手指關節捏得發白。
“你別瞎操心了，大茂是特等功臣，軍長親自點名的兵王。”
“能有什麼事？”
“那小子從小就皮實，三九天光膀子都不打噴嚏。”
許母頭也不抬，針線在燈下穿進穿出。
“別裝了。”
“你白天在院裡抖威風的時候精神得很，端著肉碗滿院子晃悠，嗓門比驢叫還響。”
“一到晚上就開始翻燒餅。”
許富貴張了張嘴，想反駁。
沉默了好一會兒。
“我不怕他死。”
聲音突然低了下去。
“我怕他受苦。”
許母手裡的針停了。
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
她想起大茂小時候的事。冬天沒柴燒，娘倆縮在一床薄被子裡打哆嗦。院裡分煤球的時候，易中海偏心給傻柱家多分兩筐，許家年年排在最後，拿到手的全是碎渣。
大茂那時候才十來歲，凍得手上全是凍瘡，裂開的口子往外滲血，也不吭聲。
如今兒子出息了。特等功臣，連長，軍長親自提拔。
可越出息，越危險。
尖刀連，聽這名字就知道是拿命往前衝的。
許母把縫好的第三件棉衣疊得整整齊齊，用藍色包袱皮裹好，放進櫃子裡。
她知道根本寄不到前線。
但還是要縫。
一個母親能做的事不多，也就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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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院牆那邊，賈家的屋子黑燈瞎火。
連蜂窩煤都燒不起。灶膛裡塞的是撿來的樹枝和碎紙殼，煙大火小，嗆得人直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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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東旭縮在被窩裡，臉朝牆，不吃不喝。
自從賈張氏被判了十五年勞改、半間正房被沒收補償給許家之後，這個人就跟斷了脊梁骨一樣。白天不出門，晚上不說話。
秦淮茹端著一碗稀粥推門進來。
粥稀得能照見碗底的裂紋，零星飄著幾片菜葉子。
“東旭，好歹吃一口。”
“兩天沒吃東西了，身子扛不住。”
賈東旭猛地翻過身，一巴掌把碗打翻在地。
碗摔成三瓣。
稀粥潑了一地。
“吃什麼吃！”
“吃完了有力氣接著丟人是吧？”
“你一個大活人，連你婆婆都保不住，你還有臉端粥過來！”
秦淮茹沒吭聲。
蹲下身，用手把碎碗片一塊一塊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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